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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吉平:中国在朝鲜的困局

 



中国对朝鲜的外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常识告诉中国人,在鸭绿江边上有一个和中国关系友好且依赖中国的政权有助于中国的战略地位;另一方面,实践表明中国并不能有效地影响朝鲜的行为,朝鲜在国际社会上留给人的负面印象及其国内改革的拖延,正使中国作为少数几个和朝鲜保持密切关系的国家的外交成本变得日渐高昂。

面对此一两难窘境,中国应该怎么办?有两种盛行的极端观点都是错误的,一种观点认为支持朝鲜“使中国的国际形象受损”,因此主张中国应该和朝鲜拉开距离;另一种观点认为朝鲜是中国“同志加兄弟”的朋友,中国人应该珍惜中朝友谊,无条件地支持朝鲜。这两种观点,一种只顾仰望星空却忽视了脚下的路,一种只顾埋头走路而没有远见,它们都不是负责任的外交政策。

外交不是找志同道合的朋友

外交的本质是利益的权衡与妥协,小国可以承受只和志同道合的国家交往的代价,大国却无法承受。关于这点,古今中外的许多例子都能说明:欧洲三十年战争(1618年-1648年)期间,法国作为天主教国家却支持新教国家反对哈布斯堡王朝;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西方国家也不得不和“邪恶的”苏联结盟;二战之后,美苏的很多盟友都难以符合公认的国际道德,很难说“气味相投”使它们走到了一起。

大国的利益范围特别广,它不能承受以感情的好恶来制定外交政策的代价,北欧的某个小国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与“暴政国家”断交的决定以示与邪恶划清界线,但西欧各国和美国就需要在权衡很久之后,才能做出不与伊朗做石油生意的决定,但是下一轮石油涨价之后,它们又该怎么办?“拒绝与某个国家打交道”对大国而言经常是个武断的外交反应,因为这是逃避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它终究还是要与这个国家一起解决相互之间存在的问题。美国对朝鲜政策的困难就在于,它一方面想孤立朝鲜,不想和它打交道,另一方面在很多问题上它又需要直面朝鲜,而“前总统外交”并不是正常的外交机制(奥巴马总统也认识到“美国没有那么多前总统”)。

“国际形象”也是一些人要求中国和朝鲜保持距离的理由,如果可以给这些迷恋“国际形象”的人一点安慰的话,我们可以看看那些最受欢迎国家的排名。那些排名居于前列的国家或是一些慷慨、富裕的北欧小国,或是一些显然已经放弃霸权野心的大国(如德国、日本)。

做一个世界上举足轻重的大国,不仅需要一只干净的手,也需要另一支手去做一些不太正大光明的事(翻开克格勃和中情局的历史就会很容易认识到这点),如果认识到获得“国际形象”的代价是放弃追逐强国的地位,不少迷恋提升“国际形象”的人可能会改变一些看法。

要实际但不要愤世嫉俗

一种自以为是现实主义的人主张,既然罗伯特·米歇尔斯(编按:Robert Michels,十九世纪末德裔意大利籍著名政治社会学家,提出了后来成为政党社会学研究领域的经典性分析原理——“寡头统治铁律”)等人告诉我们所有政体都是寡头统治,所谓的民主选举也只是少数有钱人的游戏,我们凭什么去批评朝鲜的政治呢?

这不是现实主义,而是愤世嫉俗。现实主义主张政治家对现状进行权衡、谨慎行事,而不是运用某种抽象原则判断所有情况。世界上所有政体都不完美,但有的政体比其它政体更符合现代文明,不管“主体思想”多么先进,一家三代持续统治一个国家并有意识地锁国显然并不符合现代文明。对这种体制的弊端视而不见,甚至违心地对其大加赞扬,将其臆造成 “世外桃源”,则彻底沦为愤世嫉俗者,这样的人在理智上和情感上都存在缺陷。

中国人中的一部分由于历史原因对朝鲜具有较深感情,他们的战友或亲人曾将鲜血撒在那片土地上,他们认为中国对朝鲜负有“历史责任”,历史上中国曾经慷慨解囊支持这个国家,现在的中国人就不能背叛先辈们的事业。人性中有一个弱点,当他过于执着实现目的的手段时,很容易错将手段当成目的本身。是的,中国人过去曾无条件地支持过朝鲜,就像中国人现在要站出来适当批评朝鲜,对其施加压力一样,都是服务于同一目的,那就是维持中国在东北亚的战略地位,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

困局的出路

朝鲜核危机,以及更广泛意义上的朝鲜半岛紧张局势的根源何在?它的根源在于朝韩实力差距(经济与军事上的)的扩大给朝鲜造成的不安全感。所以,朝鲜试图通过发展核武器和导弹来弥补常规武器上的绝对劣势,但这终将是一种饮鸩止渴的作法,无法从根本上消除它的不安全感。朝鲜需要长期奉行“先军政治”才能满足核武器和导弹的研发费用,这就意味着它势必要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到社会效益很小的军工产业生产中,这无疑会阻碍经济的发展,南北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朝鲜将会感到越来越不安全。

要消除这种不安全感只能从缩小南北差距做起,这就要求朝鲜放弃“先军政治”的原则,将国家建设的重心转移到经济上来,改革不合理的经济制度。有中国人担心朝鲜经济的繁荣可能会促进南北的统一,从而不利于中国的外交利益,因此中国没必要鼓励朝鲜变革,只有现在的朝鲜才最需要中国。确实,朝鲜的“改革开放”无疑会减少南北的隔阂,它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改善,但是中国改革开放了三十多年也没有和台湾实现统一呀!一个与韩国相比有竞争力、吸引力的朝鲜将可能使半岛的分裂处于更稳定状态。如果朝鲜固步自封,南北的差距过大,南北仍有可能统一而且必将以“剧变”的形式出现(看看柏林围墙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倒塌的吧),这将会使所有地区大国措手不及。南北的差距过大和缩小都潜在地使统一成为可能,在抽象思维层面上这两种可能具有同样的理性说服力,在成为现实的概率上也不相上下。中国应该选择支持缩小南北差距的政策,这个政策在维护和平的同时将大大有助于提高朝鲜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也就遵守了“更少的恶”这个实用主义原则。

朝鲜会主动寻求改革么?种种迹象表明不太可能。金正日每次到中国的时候,只要一访问中国的经济重镇,中外媒体就将其解读成朝鲜将着手进行改革,但我们看到的却是朝鲜经济改革老是断断续续、反反复复。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它是不是以改革为借口,投外国所好来换取经济援助。改革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尤其是将有限的资源转投于经济领域必然会损害朝鲜军政集团的利益,而朝鲜新领导人地位的巩固在很大程度上需要依赖这些集团,金正恩不太可能在地位未稳的情况下轻言改革。

中国须成为朝鲜改革外部压力

朝鲜改革必须要有外部的压力,历史与现实将这个角色赋予了中国。很多人将这种施加压力看作是“干涉内政”,国际政治中从来就不缺乏类似的干涉,只要干涉有利于地区和平就是合理的。阻碍一些国家对他国内政进行干涉的不是他们对其他国家的尊重,多数时候是因为他们手中可使的筹码有限。大国要有效地影响一个小国的内政外交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小国有求于人;二是小国除了求助于某个大国之外别无他径。朝鲜的经济困难使它必须求助于外国才能避免饥荒和进行正常的生产活动,而且它除了中国以外没有其他可靠的援助来源,美国、日本、韩国政策的僵硬使它们不能对朝鲜施加影响,俄罗斯则对援助朝鲜毫不热心——毕竟“脱北者”去俄国的概率很小。中国具有独一无二的地位和责任来对朝鲜施加压力,促使其改革。

作为促进朝鲜改革的第一步,中国需要和美韩达成共识。缓和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对各方都有好处,一个神经过敏的朝鲜绝无助于韩国的安全,要缓解朝鲜紧绷的神经美韩需要做出姿态,减少军演的次数与规模,这是中国承诺向朝鲜施加压力的条件。只有在半岛局势缓和、朝鲜的不安全感稍微降低之后,中国才会坚定地向朝鲜提出改革的希望。中国不是要求朝鲜进行全面的政治改革,平壤只需要做非常必要的经济改革以提高生产效率,使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中国以后的经济援助和其他支持将直接与朝鲜改革的进度挂钩,只有在某个援助收效明显的时候中国才会提供后续援助,只有一个阶段的改革效果明显时中国才会继续援助,总之一切都要看朝鲜的表现。

有远见的政治家不会坐等时局的变化,而是努力地去塑造时局,平庸的政客才会屡屡感到“形势迫人”,这个提醒不仅适用于朝鲜的执政者,也适用于中国的朝鲜政策制定者。

作者是天津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国际关系专业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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