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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咏红:五毛、美分与中国言论自由



上网一查,才发现原来最近议论得挺热的网络语言“美分”早在2010年就出现了。当然,此处指的不是国际货币意义上的美分,而是指作为骂人用语的“美分”。

某人如果被冠上“美分”名号,那是别人讥讽他为求蝇头小利,一味赞美西式民主,对中国政府冷嘲热讽。与之对应的,中国网络上还有以人民币计价的“五毛”。其意义与“美分”截然相反,是反过来说某人拿了中国政府的蝇头小利,凡西方世界的一切都冷嘲热讽,全心全意替中国政府说好话。

当然,“五毛”者可能可以稍得意--也许不一定得意,就是“五毛”的渊源与资格可比“美分”老。据说早在2005年3月,南京大学的学生讨论版被教育部下令整改,校方之后就在原有域名上开设官方版的南京大学BBS,指派学生会干部及部分学生充当“网评员”,发布对学校和政府有利的正面信息,抵制负面信息,校方再根据每月考评结果,对“网评员”发予勤工助学补助。

组织队伍冒充普通网民,上网为某个单位说好话,协助“引导舆论”的做法,之后被其他学校与地方政府效仿。随着中国网上舆论越来越热闹又有影响力,这种做法逐渐被发扬光大。其他人给“网评员”取名“五毛”,是象征性地讽刺他们每发一贴能挣五毛钱,到今天这个概念已经扩展到凡发表对中国政府有利言论者,都可能被批为“五毛”,甚至一向以叛逆形象示人的韩寒也成了“超级五毛”。

一方施力,另一方必有反作用。被骂为“五毛”的人,于是反骂对手是“美分”。终于,中国网络上形成现在的局面:骂人的分贝越来越高,真理越辩越不明。

虽说是“五毛”在前,“美分”在后,但是归根结底,典型的“五毛”与“美分”在许多方面差别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孪生兄弟。例如,双方都有站队意识,有情绪化的特点,在网上发言时寻求压倒对手,如果道理上说不赢,气势上也不能输,所谓输人不输阵。

虽然中共高层强调绝不接受多党轮流执政、不搞指导思想多元化,但是网络上“五毛”与“美分”之争,已经大有民间“两党制”对峙之势,如果用政治概念区分,他们正好分别代表左翼与右翼阵营。只不过,两“党”中的坚定分子无法用拉选票的方法来分胜负,所以就回归原始丛林法则--相互“约架”,根据拳头大小来决高下。

最近,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吴法天被殴一事有了新进展,四川电视台记者周燕通过微博发道歉信,而吴法天也以长博文回应。

差不多同时,中共官方媒体也纷纷发表文章,批评“约架”的行为,呼吁各方构建能支撑起当代中国公共空间的议事规则,在捍卫网络言论自由的同时,也要善于发言;既要行使自由,也应保持自律。

中共机关报《人民日报》连续几天发文谆谆善诱,已经归入北京市委宣传部主管的《新京报》也表态,要求“在规则下辩论”。

平心而论,官方媒体针对“约架”的评论,展示了大方与气度,也直指“议事规则”这一要害问题。但是,中国网络讨论问题的文明程度无法提高,很大问题还不在于大家缺少议事的程序与规则,甚至也不在于情绪化与否,而是在于许多人都不说真话,造假与说谎这个现实中的常见现象,也完全地进入了互联网。

应当说,“五毛”也好,“美分”也好;只要说的是当事人内心自主、独立的想法,就应该有被聆听的权利,受到尊重。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不说,但是不能说谎。而发自内心说真话的人,也需要有胸怀与气度去接受别人的真话,哪怕是对立的意见。

反之,从利益考虑出发,另有目的的发言,不管他是因为收了人民币,是想着当官,还是想着西方的好处,这些言论都是噪音。

当然,如何区别真话与假话,总是困难的。因为相互怀疑对方是为某些利益代言,所以振振有词地要用拳头教训对方,造假可能性的存在,成了行使暴力的借口,造假的结果必然由集体承担,对谁都没好处,包括官方。要建设比较健康而开放的言论空间,前提是人们更习惯于独立发言,学习说真话,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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