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  DEMOCRACY  PA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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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句假冒的马英九讲话谈起

胡平

 



国内著名的网站《猫眼看人》,9月14日有人贴出如下一段文字:
“马英九说:中华民国撤离大陆时,留下1142万平方公里领土,1949年以后就变成960万平方公里,现在还剩下多少呢?国民政府永远不承认大陆签订的任何边界条约,领土事关民族尊严、国家尊严,任何未经全体国民表决同意的边界条约都是非法及无效的!同样,放弃日本战争赔款,未经全民公决,应视为无效!”

这段话一贴出,立即引起热传热议。在短短的一天之内,点击量就超过11万,回帖就超过1千。大部分回帖都对马英九这段话大表赞赏,对中共当局出卖领土的行径痛加批判。不过也有人指出,这段话不象是真的,因为其中提到的放弃日本战争赔款这件事,共产党政府确实宣布过,但先前的国民党政府也做过同样的宣布,作为现今国民党政府的总统,马英九怎么可以随便宣布无效,宣布不承认呢?

是的,马英九没有讲过上面那段话。那段话是编出来的,不可当真。不过在上面这段假冒的马英九讲话里,提出了一个重要主张--“领土事关民族尊严、国家尊严,任何未经全体国民表决同意的边界条约都是非法及无效的”。很多人都赞同。这个问题很值得我们认真讨论。

乍一看去,这个主张很正确。主权在民嘛。因为专制政府不代表人民,专制政府做出的决定,包括边界问题的决定,既然不代表人民的意愿,人民当然有权不承认。很多朋友说,中共当局为了一党之私,在和周边国家签订边界条约时,出卖了大量中国领土。现在他们大权在握,我们人民无可奈何,等到将来一党专制垮台了,民主政府就应该对这些卖国条约统统不承认,把失去的领土统统要回来。

可是,上述主张马上就会引出一系列重大而复杂的问题。不错,民主政府有权推翻先前专制政府做出的违背人民意志的种种决定。这对于一国之内的问题还比较好办,因为一国之内的问题只涉及一国之内的人民,只要代表民意的政府经由一定的民主程序否定了旧的决定,通过了新的决定,这就行了。

边界条约则不同。因为边界条约是国际条约,我们只是订约的一方,另一方是外国政府。因此,仅仅是我们这一方否定,那还不算数。我们做出的决定对外国没有约束力。如果我们单方面宣布废除而对方却不接受,那又该怎么办呢?

当今世界有两百多个国家,其中很多国家都还不是民主国家,各国之间的边界都是在历史上形成的,如果只有通过全民表决同意的边界条约才算数,那就意味着现有的大多数边界都可能得不到承认,都可能引起争端。这些争端是不是都能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达成协议,显然大成疑问。这样一来,整个世界都可能陷入极大的混乱与战争的危险。

由此可见,“任何未经全体国民表决同意的边界条约都是非法及无效的”这种主张实际上是行不通的。既然如此,我们又应该怎样对待由先前的不民主的政府签订的边界条约呢?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古人有句话:“要盟不信。”意思是,在对方武力要挟逼迫下做出的承诺,订立的盟约,可以不信守,可以不遵循。本来,在古人那里,订立盟约是对天发誓,如果不遵守,老天爷要惩罚。孔子告诉我们:“要盟也,神不听。”,就是说,在要挟逼迫下订立的盟约,老天爷是不会听的;因此,违反这样的盟约,老天爷不会惩罚。不平等条约可以不遵守,外国用武力夺去的领土,我们有权用武力夺回来。

这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不平等条约,如果是在和平的情况下,在没有武力要挟的情况下,两国政府签订的边界条约,双方就应该遵守,哪怕签立条约时的政府不是民主的政府。如果后来的民主政府发现,先前专制政府签订的边界条约对本国不利,那么,它也只能以和平的方式,通过谈判来争取。民主政府不应单方面地宣布废除双边条约,更不应使用武力去争夺它先前已经划给对方的领土。

自1949年中共掌权,63年来,中共当局和周边很多国家签订了边界条约。这些条约都不是不平等条约,都不是被对方武力要挟逼迫下的城下之盟。因此,无论其内容如何,未来的民主政府都应当遵守,都不能单方面宣布无效宣布非法。对于其中的种种问题,未来的民主政府只能用和平谈判的方式去解决,不应该用武力去改变。

也许有人会问:照你这么说,共产党出卖了那么多中国领土,未来的民主中国也只好接受吗?

我认为,首先,我们要说明,在当今的国际形势下,对今日中国政府而言,不存在被迫卖国的问题。因为这63年来,中国并不曾遭受强大外国的入侵或逼迫,中国政府与邻国签订的边界条约都是在和平的情况下签订的平等条约,所以不存在象清朝末年,中国遭受列强欺侮,丧权辱国,被迫出让领土的问题。更何况中国周边的国家,绝大多数都比中国弱小,要说弱国无外交,被迫割地,那更可能适用于某些邻国,怎么也轮不到中国。

那么,我们又应该如何看待在一些边界谈判和条约中,中共当局把一些本来被视为中国的领土让给了外国这一事实呢?

从理论上讲,这又可以分两种情况。

一是互相妥协的结果。有些地方,你说是你的,别人说是别人的,双方都有一些法理上的依据,于是达成妥协,一部分归你,一部分归我。有时,你的法理依据强一些,于是分的多一些,有时,我的法理依据强一些,于是我得到的多一些。基本上公平合理。

还有一种情况是,有的地方本来就属于中国,或者照理说该归于中国,但中国政府宁肯让给外国,以便从外国政府那里得到另外某种好处。譬如说,为了让某个外国政府加入中国的反美或反苏的统一战线,或者是为了让某国政府在联合国支持大陆反对台湾。中国政府曾经把和尼泊尔接壤的一小块地方送给了尼泊尔并且给了尼泊尔大量经济援助,这当然不是中国打不过尼泊尔被迫割地赔款,实际上这是中国政府在收买尼泊尔,为的是让尼泊尔政府减少对藏人的支持,为的是挤压藏人的活动空间。

象上面这些情况,中国政府让出了一些中国领土,从外国政府那里得到了另外一些好处。有些时候,这样得到的好处和中国的国家利益相一致,那就不算错。但也有些时候,中国政府出让领土只是为了一党之私,只是为了它自己的利益,不符合国家利益,有损于国家利益。这样的出让我们当然应该反对应该谴责。

问题是,已经卖出去的东西,白白地要恐怕是要不回来的,除非我们再把它“买”回来。未来的民主政府可以通过谈判,给对方一些好处,看能不能把卖出去的地方再“买”回来。如果价钱谈不拢,如果对方就是不肯卖,那也就没什么办法了。使用武力是不合理的;对方不是用武力夺去的东西,我们就没理由用武力夺回来。

也许有人会说,国家的领土,寸土必争,民主政府也可以使用武力。当年,老牌的民主国家英国不也是通过战争才赢得了福克兰群岛的吗?

其实,这个类比不恰当。英国这个例子非但不说明相关国家可以用武力解决领土争端,正相反,它倒是说明相关国家不可以用武力解决领土争端。

福克兰群岛,又叫马尔维纳斯群岛,位于南大西洋。历史上曾先后被英国人、西班牙人和阿根廷人占有。1833年英国人从阿根廷人手中夺取了福克兰群岛,1892年福克兰群岛成为英国正式殖民地。1982年,阿根廷军政府派兵攻打福克兰群岛,岛上英军很少,不敌,于是阿根廷便占领了该岛,紧接着,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下令,出动重兵,与阿根廷军队展开激战,阿根廷军队战败,英国重新夺回了福克兰群岛。

注意:在福克兰群岛的问题上,第一,一百多年来,福克兰群岛一直是被英国实际控制和管辖;

第二,是阿根廷用武力改变现状,英国则是用武力恢复现状。在这里,英国使用武力,只是对阿根廷用武力解决领土争端做法的否定;因此,它正好说明,不可以用武力解决领土争端。好比张三抢了你的钱包,你又去把钱包抢回来。张三的行为叫抢劫,你的行为却不叫抢劫,你的行为正好是反对抢劫,正好是对抢劫的纠正,对抢劫的否定。

有些人把钓鱼岛比作福克兰群岛,主张中国象英国那样使用武力。这刚好把话说反了。因为钓鱼岛一直在日本的控制与管辖之下,中国要是用武力夺取钓鱼岛,那就是扮演了阿根廷的角色而不是英国的角色。

诚然,在过去漫长的历史上,武力侵占曾经是一种被世人公认的或默认的获得领土的方式。那时候,解决领土争端,主要就是比谁的武力强大。但毕竟,人类是在进步的,人类是有进步的。

早在1941年二战仍在进行期间,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英国首相丘吉尔就发表了《大西洋宪章》,宣布两国“不寻求任何领土的或其他方面的扩张”,“不希望看见发生任何与有关人民自由表达的意志不相符合的领土变更”,等等。

后来,苏联等国也表示同意宪章的基本原则。1945年,二战结束,中、英、美、苏等50多个国家发起成立了联合国,并且为防止战争,维持和平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可行的运作机制。

联合国的宗旨就是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制止侵略行为,发展国际间以尊重各国人民平等权利自决原则为基础的友好关系,促成国际合作。《联合国宪章》明确规定各国应以和平方式解决其国际争端,不得对别国进行武力威胁或使用武力。

应当看到,60多年来,联合国在维护和平,防止战争,制止侵略等方面确实作出了很大贡献。不过,迄今为止,人类还没有实现世界大同,联合国并不是世界政府,联合国的权威有限,力量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大国的作用就十分重要。如果大国能以身作则,带头遵守联合国宪章,世界和平与安全就比较有保障。反过来,如果身为大国却藐视国际准则,恃强凌弱,世界和平就会受到严重的威胁。

为什么很多国家对崛起的中国忧心忡忡?主要原因就是,它们担心中国不愿意成为负责任的大国。一个连政府发言人都能公然讲出“法律不是挡箭牌”的国家,随着其实力的增长,它会不会越来越藐视国际准则国际秩序呢?

值得注意的是,有些中国民众在国际问题上也往往陷入狂热的好战的民族主义,他们不承认普适价值,不承认普适规则,主张用武力解决领土争端。有鉴于此,我这篇讲话应该不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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