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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洪明和您聊点儿监狱里的事儿》之十

 


死囚牢难忘的尴尬生活之苦难

死囚牢里,犯罪嫌疑人如何生活和作息?这对关押在看守所绝大多数的犯罪嫌疑人来说,都是有神秘感和恐怖感的,因为这些人也只是人云亦云,也只是有耳闻无目睹罢了。

死囚牢里,犯罪嫌疑人如何生活和作息?这对生活在看守所高墙电网之外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更有神秘感和恐怖感的,因为这些人更是道听途说,更是云山雾罩罢了。

我三生有幸,在死囚牢里呆过297天(1994年6月1日—1995年3月24日);因此我对死囚牢里的生活和作息,是有亲身体验体会的,是有亲自耳闻目睹的,是有亲切喜怒哀乐的,是有亲热甜酸苦辣的;所以我愿意撩开死囚牢的神秘面纱和恐怖黑幕,把真实死囚牢的生活和作息和盘托出,原原本本告诉大家:

一、死囚牢里吃什么?

主食:平常是窝头,黑黄色,直径6、7厘米左右,高6、7厘米左右,实心圆锥体,底面没有大拇指顶出来的洞眼,沙子般粗糙的玉米面蒸成的,重约2市两左右,口感像是咀嚼吞咽沙子,后果是吃完后必须漱口,否则口腔舌头牙齿牙龈难以忍受。
主食数量:每顿两个。
主食供应时间:每天两顿,上午9点左右一顿,下午4点左右一顿。
副主食:法定节日是馒头,暗白色,长约7、8厘米左右,宽约4、5厘米左右,高约 4、5厘米左右,没出麸子的面粉蒸成的,重约2市两左右,口感发粘不喧活没嚼头。
副主食数量:每顿两个。
副主食供应时间:10顿窝头之后一顿(不含节日)。
特主食:大年初一是水饺,暗白色,机制水饺大小,粉碎的白菜馅,可以吃出肉馅。
特主食数量:每人15个,重约3、4市两左右。
特主食供应时间:大年初一上午9点左右,这是一年的唯一。
附注一:从来没有见过吃过大米饭;玉米面和面粉可能都是陈化粮。
自购食品:方便面、榨菜、火腿肠、火腿、锅巴等等袋装食品,可说琳琅满目。
自购食品数量:人民币计量,每人每次不超过150元。
自购食品供应时间:每月一次,每月下旬。
自购食品,有钱的买着吃,没钱的看人吃;馋人二字的感觉,是挡不住的诱惑。
二、死囚牢里喝什么?
菜汤:主材过季菜、大路菜、处理菜、老菜、蔫菜,辅料肥膘馅,调味品大盐,口感如喝中药。
菜汤数量:每顿一小塑料碗,稀汤挂水,可看到几粒肥膘馅,有半斤左右。
菜汤供应时间:每天两顿,上午9点左右一顿,下午4点左右一顿;与供应窝头或馒头同步同时。
附注二:菜汤里从未见过肉粒和蛋花。
热水:自来水烧制,从来不开,也不清亮,口感温吞。
热水数量:每人每次一小塑料碗,半斤左右。
热水供应时间:每天两次,上午9点送饭之前一次,下午4点送饭之前一次。
自来水:货真价实,可直接入口,可间接入口,口感正常,夏饮痛快,冬饮炸牙。
自来水数量:一般不限量。
自来水供应时间:一般无规定。
绿豆汤:夏天高温酷热时偶尔饮之,数量一小塑料碗底儿,口感不佳。
附注三:看守所给犯罪嫌疑人提供的饮食数量和质量,足以饿不死人,可以维持人的身心苟活;但饭量大的经常饿的头昏眼花,四肢无力,饭量小的,勉强充饥;总之,人活着不如猪狗,猪狗饿了可以叫唤,人饿了不敢喊饿;谁喊饿,会让谁更饿,谁还敢喊饿?
三、死囚牢里穿什么?
第一时间关进死囚牢的:他穿的衣服是自己本来穿的的衣服,不论春夏秋冬,黑天白夜,原来穿什么进来的还穿什么;当然他穿的皮鞋系的皮带戴的手表就被看守所筒道值班警察理所当然地扣押了,以后也不会还给你;值班管教会让死囚牢里有多余布鞋的人给你一双穿,如果没有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只好先光脚了。
关进死囚牢之后的日子里:他的家人送什么衣服他就穿什么衣服,不送就只能还穿自己原来穿的衣服;如果别人有多余的换季衣服,你的人缘又不错,人家可能送你一件两件;否则你就挨冻受寒吧。
四、死囚牢里铺的盖的是什么:
第一时间关进死囚牢的:他没有被褥,就只好和衣而卧,睡光板地床了;如果人家有同情心可怜你,让你与人家一起铺盖,那你是祖上积德了。
关进死囚牢之后的日子里:他的家人送什么被褥他就铺盖什么被褥,不送就继续和人家一起铺盖;如果别人有多余的破被褥就会送给你铺盖;如果他有钱可以通过自己牢房的管教向看守所小卖部购买一套被褥,价格是人民币100元,质量极次,勉强御寒。
五、死囚牢里用什么餐具?
第一时间关进死囚牢的:值班管教会让死囚牢里有多余塑料碗勺的人给你一个小塑料碗和一把塑料勺;饭碗不大,直径有12、3厘米左右,高有6、7厘米左右,质地发软,颜色半透明发绿,容量大概能装半斤水的样子;饭勺质地、颜色与饭碗差不多;总之,都不是硬塑料,很难用来伤人。
关进死囚牢之后的日子:他的家人送钱来或他自己有钱,可以在规定时间里向看守所小卖部购买饭碗饭勺,这样用着方便;否则打饭打水紧凑时,就不能兼顾两全了,就得忍痛割爱,倒掉热水了。
六、死囚牢里用什么洗漱?
第一时间关进死囚牢的:他什么也没有,值班管教会让死囚牢里有多余洗漱用具的人给他一支牙刷;如果人家给他半管牙膏、半块肥皂、半个肥皂盒或一条旧毛巾什么的,这就非常不错了;否则他刷牙时,人家只是给他挤点儿牙膏让他刷牙,脸手只能用自来水干洗,然后自然风干吧。
关进死囚牢之后的日子里:他的家人送来什么洗漱用品就用什么洗漱用品,没有送来就还和人家凑合吧;如果他有钱就可以在规定的时间里从看守所小卖部购买,但都是质次价高,只好将就用了。
七、死囚牢里个人卫生用什么?
第一时间关进死囚牢的:他什么也没有,值班管教会让死囚牢里有多余卫生纸的人给他一卷半卷的卫生纸让他使用;他如果赶上一个大方的,人家给他两三卷卫生纸,他会感激涕零的;如果人家看他不顺眼,没有人给他,那他就腌臜尴尬了,就只能用自来水清洗他的屁股眼儿了。
关进死囚牢之后的日子:他的家人给他送钱来或他自己有钱,他就可以在规定的时间里从看守所小卖部购买卫生纸使用;否则他只能长期使用自来水清洗他的屁股眼儿了,这在寒冷的冬季是非常痛苦的;如果他伤风感冒流鼻涕,就只能在蹲便坑旁边蹲守长流常洗了。
附注四:死囚牢里没有暖气,深秋、初春冷得很,冬三月冷得要命,但冻不死人。
八、死囚牢里的作息时间:
死囚牢里的作息时间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规定,你干什么或不干什么没有人管你;但你不能耽误打饭打水,否则你就没饭吃没水喝了;你也不能耽误打扫死囚牢的公共卫生,轮流洗刷餐具、轮流擦干净地床,轮流清洗水池子和蹲便坑;这些死囚牢的惯例,不管是谁都要遵守,有病也要遵守,原则是可换不可免。
死囚牢里的作息时间大体分两块,一块是白天坐牢蹲大狱熬时间,一块是黑夜睡觉度日月;这有的人黑白天交叉进行,原则是不能影响他人。
死囚牢里睡觉没有什么规矩:穿衣服睡穿裤衩睡或裸睡都行,侧睡平躺睡趴睡都行,放屁咬牙打呼噜吧嗒嘴的都有,睡觉撒癔症夜游的也有;总之,睡姿形形色色,可算一景。
九、死囚牢里的日常生活:
死囚牢里坐牢:这是死囚牢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天的必修课,也是死囚牢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天的基本功,更是死囚牢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天的基本动作;只要你一天没有走出死囚牢,就得天天完成这堂必修课,天天练习这个基本功,天天做好这个基本动作。
坐牢,屁股下面可坐的物件很多:可以坐在自己的被褥垛上,可以坐在自己的被垛上或褥垛上,可以坐在自己铺平的被子上或褥子上,可以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块光板地床上,可以坐在属于自己的那块光板地床床沿儿上。
坐牢也有几个自选动作:可以自然坐,可以蹲坐,可以跪坐,可以伸腿坐(自然伸、半伸或伸直均有),可以盘腿坐(跏趺坐的不多)。
死囚牢里蹲大狱:这是死囚牢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天的自选动作,否则人总坐着或躺着也是受不了的。
蹲大狱的蹲法各有不同:有自然蹲的,有坐蹲的,有半蹲的,有翘脚蹲的,有变换姿势蹲的;反正怎么舒服怎么蹲。
十、死囚牢里的业余生活:
读书看报:死囚牢里管制极严,不准家人送书报,不知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找来本《菜根谭》,牢房里的人都快把它翻烂了,还在经常翻看,原因就是牢房无书报可读。
打扑克:这是最重要最基本的业余生活,它可以一个人玩儿,可以两个人玩儿,可以牢房里的三个人一起玩儿;玩法多种多样,算命、升级、捉黑叉、扎金花、斗地主、说瞎话等等不一而足,总之还是自己给自己算命的多;打扑克输赢是很较真的,输者要贴纸条抵罚,赢着取笑输者看乐子;如果哪个总输他就不玩了,打扑克就算告一段落了;但过不了多长时间输者还是要玩的,因为他也闲得慌。
聊天:死囚牢里聊天的特点是车轱辘话来回轧;爱说过五关斩六将,不爱说走麦城;总说想当年想当初如何如何,不怎么说为什么被投入死囚牢;喜欢说自己的风流韵事,说自己的风花雪月,不怎么说自己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动不动说个荤段子,猜你个昏昧,很少谈诗书礼仪;也说家长里短,也说亲朋好友,但抱怨大感恩少;总之自己穷欢乐多,让别人也跟着穷欢乐,以此熬过欢乐不起来的时光。
唱歌唱戏:这是穷欢乐的高级形式,可以锻炼肺活量,可以自娱自乐,可以为他人取乐;有的唱歌有滋有味,有的唱歌拿腔作调,有的唱歌鬼哭狼嚎,有的走板跑调;反正只要人家不烦,由你引吭高歌好了;唱歌曲目不限,老歌新歌都唱,流行的革命的怀旧的都有,练习七音符呐喊的随你;唱歌手舞足蹈不限,坐着躺着蹲着趴着唱歌随便;听到别人说声“歇菜”,你闭嘴就是了。
养生锻炼:长期关押在死囚牢里的人的身心容易垮掉,所以每个人都尽量做些对自己身心有益的事情;闭目养神者有之,默诵经文者有之,麻木不仁者有之,熟读《菜根谭》的有之;原地踏步走的有之,原地蹲起的有之,原地做体操的有之,原地仰卧起坐的有之,原地做俯卧撑的有之,伸胳膊攥拳的有之,偶尔进退走几步的有之,做深呼吸做扩胸动作的有之;总之,每个人每一天多多少少总要活动一会儿,来保养自己备受煎熬的身心。
十一、死囚牢里的公共事务:
打饭打水:这是死囚牢里最最重要的公共事务,这关系到牢房里的每一个人多吃点还是少吃点、多喝口热水还是少喝口热水的大问题;轮到谁打饭打水也不敢怠慢,都要手脚麻利,都要对送饭送水的劳动号笑脸相迎笑脸相送,都要大哥大哥的叫着,多奉承几句,好多要一两个窝头,多要一碗半碗菜汤,多要一两碗热水;在这里没有人为五斗米折腰,而是为了半个窝头馒头,为了几口热水而折腰而折人格尊严,这就叫一切为了生存。
洗涮餐具:这也是死囚牢里一项重要的公共事务,是每一个人都要轮流认真干好的事情;谁洗涮餐具不干净都是大受埋怨的,搞不好是要吵架拌嘴的,特殊的是会动手的;尽管菜汤没有什么营养,但它多少总会挂些肥油,因此也要用点洗衣粉或洗涤灵仔细地洗涮洗涮,然后用干净的自来水认真地清洗几次,把水控净晾干才合格。
擦板儿:擦板儿就是用抹布把地床擦干净,这是监狱牢房的说法;这个活儿也是死囚牢里的一项重要的公共事务,这个活儿也是轮流干的,谁干不好也要大受埋怨;因为擦板儿不认真,地床上就会残留几粒窝头渣渣或几滴汤汤水水,谁粘在裤子上谁抱怨几句,谁干的也得听着说好话赔不是;所以谁擦板儿都会蹲下或跪下,双手或单手用力按住自来水投干净的抹布,一个死角都不留地把地床擦干净,这才叫擦板儿。
擦水池子和蹲便坑:这个活儿也是死囚牢里的一项重要的公共事务,也是每个人轮流干的;谁水池子和蹲便坑没有擦洗干净谁也是要大受埋怨的,因此谁干都是要认认真真的;这个活儿比较好干,多用淘汰的抹布多擦洗几遍就可以了;因为水池子和蹲便坑是天天擦洗的,所以不太费力气,是个滋润的活儿。
打扫地面:死囚牢里地面很小,不需专人打扫,谁擦板儿谁打扫就是了。
公共事务,分工负责,轮流执行,一周一换,周而复始。
十二、死囚牢里的个人卫生:
洗漱:一般是早起早洗漱,晚起晚洗漱,原则不影响他人睡觉;有牙膏的用牙膏,没有牙膏的求人家给挤点儿;洗脸有肥皂的用肥皂,有香皂的用香皂,没有的就用自来水干洗;有毛巾的擦脸,没有毛巾的自然晾干;反正死囚牢里的人是要脸的。
洗衣服:死囚牢里只有昏黄的灯光没有太阳光,所以衣服不经常洗,因为衣服洗了无处晒晾;经常洗的是背心裤衩,因为它容易晾干;洗衣服就用和蹲便坑大小的水池子凑合洗,没有其它洗具,只好如此。
洗澡:死囚牢里洗澡其实是擦澡,就是用毛巾过过自来水,拧个半干,周身擦一遍而已;身体好的一年四季天天洗澡,身体不好的十天半月洗个澡;夏天死囚牢极其闷热,坐着躺着都要出汗,所以每个人都要洗澡两三次以上,多的一天洗澡10几次也不多;尤其夏天吃饭喝汤之后汗流浃背,大汗淋漓,非洗澡不可;因为此时人只穿裤衩,洗澡方便。
拆洗被褥:死囚牢里没有拆洗被褥的条件,所以就天天躺睡坐在发潮发粘发霉的被褥上,好在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罢了。
排泄卫生:这里指人的大小便,这是谁都离不开的;大小便没有时间规定限制,原则是只要把自己的大小便准确无误地排进蹲便坑的圆形孔道即可,反正蹲便坑谁弄脏了谁清洗;如果谁跑肚拉稀他自认倒霉,别人“享受”臭气熏天罢了;如果哪个人没有卫生纸或痔疮发作,那就只好用个破碗盛水洗屁股眼儿了;当然了,要用好碗舀水倒在破碗里。
理发:死囚牢里没有理发工具,需要多次恳请管教,求他带你到筒道里让大牢房里会理发的人帮你理发,否则“白发三千丈”也无人管你。
刮胡子:牢房里的人刮胡子其实是拔胡子,因为牢房里不允许有电动剃须刀和刮胡子刀的;所以牢房里的人先把两个废弃的牙膏皮上的那两个圆形有圆口的挤牙膏用的圆形板皮磨平,再把它两个的一少部分相互卷压在一起,这样其它没有卷压的部分就成了夹子状,用它来夹着胡子拔胡子,但有时会拔出血来;总之这是个发明,但不知是谁的专利。
死囚牢里尴尬生活之苦难大概如此,仅供读者探秘猎奇。
北京:高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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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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