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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洪明和您聊点儿监狱里的事儿》之十七

 

高洪明

 

 

向管教要牢头待遇度熬煎

我蜻蜓点水般地又耳闻目睹了看守所外面的鲜活世界,又被那辆该死的北京牌212吉普车拉回了地狱般的看守所。

我走马观花那样地又故地重游了看守所外面的久违环境,又让那两个陌生的警察押送回了活棺材看守所。

在看守所大铁栅栏门里边等着押送我回B筒2号的是那个W管教和那个老成的筒道值班警察。

那个老成的筒道值班警察,多数情况下都是他亲自动手打开看守所的那个大铁栅栏门,他的手脚很麻利,只见手起手落,只听开锁声、拉动铁门栓声、打开铁栅栏门声落地,大铁栅栏门就被他打开了。

“高洪明,今天官司打得怎么样?赢了吧?”W管教打趣幽默地问我。

“赢,绿豆蝇吧!您又拿我打哈哈,这您还不清楚,抓我的是北京市公安局长苏仲祥,给我劳动教养二年的是北京市劳动教养委员会主任苏仲祥,您说我这个劳动教养二年能跑得了吗?我跟北京市劳动教养委员会打官司,东城区人民法院和北京市公安局和北京市劳动教养委员会它们都是一家人,都是在北京市政法委领导之下的政法机关,这个官司我能赢得了吗?”我苦笑着尴尬地回答W管教。

“高洪明,你明白就好!别跟他们打什么官司了,你踏踏实实地在看守所呆些日子下圈(即押送已决犯到监狱或劳教所去服刑)就得啦!”W管教在好心好意地开导着我。

“我想好了!我不跟他们打官司了,我也不上诉了,我赶紧下圈得了,反正我劳教日期也就剩下一年多点儿了,怎么熬都过来啦!”我顺着他的意思回答他。

“这不结了,我送你回B2。”W管教一边说着一边送我回B2。

“高洪明,你在我这儿也呆不长,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只要不违法我能帮忙的一定帮。”W管教为人仗义地问我。

“我正想求您呢?”我试探着接着W管教的话茬儿。

“有什么要求,就站这儿说吧!”他爽快地回答我。

“我想跟您要牢头待遇,行不行?”我直截了当地向W管教提出了我的要求。

“你要牢头待遇干嘛?你也管不了这些地痞流氓。”他疑惑不解地反问我。

“我跟您要牢头待遇不是要管理那些地痞流氓,是要享受牢头的待遇,免得受他们挤兑。”我把自己向他要牢头待遇的真实想法全盘告诉他。

“这个好办!一会儿我跟你们学习号说一声就行了。”W管教一口答应了我。

“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一块儿提出来吧,咱就这一回。”W管教来了个痛快的。

“我想求您帮我采买点儿食品,买200元怎么样?”我又向他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这个,我劝你就别买了。号里实行‘共产主义’,买了你也吃不着什么。你懂我的意思吧?”W管教含含糊糊地告诉我不要采买食品。

“您说不买就算了,我就不买了。”我答应着,但我不明白W管教的意思。

W管教把我送回了B2牢房。

我走进了B2牢房,一见学习号连忙和他打招呼:“大哥,我回来了。”

学习号X某笑着问我:“高洪明,官司打得怎么样?输了吧!”

我嗨了一声告诉他:“跟政府打官司,我能赢得了吗?”

“你回你那儿坐板儿去吧!踏实呆着吧!”学习号对我发号施令了。

“好!”我答应了一声,就向自己坐板儿的位置走去。

“站这儿!高洪明,你可坏了规矩!别忘了跟大哥说话得蹲着。”二牢头站在我边上趾高气扬地指责着我,教训着我。

“对不起,我忘了,下次一定注意!”我心知肚明,这是二牢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高洪明!就这一回,没有二回。”二牢头还有些不依不饶。

“行!我记住了。”我没有表情地答应着,我心想“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吗”。

我回到了我的位置开始坐板儿了,我在极力忍受着屁股骨的疼痛,我只能忍着。

一会儿,W管教出现在牢房铁栅栏门前,刚刚做出掏出钥匙的动作,二牢头就反应敏捷地完成了他代替管教打开牢门的一系列规定动作,B2牢门打开了。

“你出来一下!”W管教用手指了指学习号,学习号毕恭毕敬地出去了。

W管教把学习号叫到牢门一边去了,牢门没有关上。

一小会儿,学习号走进了牢门,W管教紧跟在他后面,二牢头赶紧上前代替并配合W管教完成了关上牢门锁好牢门的工作,W管教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和学习号说了些什么。

学习号一言不发地坐在他那用棉被缝制成的圆形墩子上,不知他在想什么,但看得出他在想什么心事。

我自己猜想肯定是W管教对他说了我向W管教提出的要求,但猜不出W管教会让他做些什么,也猜不出W管教能让他给我什么样的牢头待遇,我一边坐板儿一边猜想着。

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了下午送水的送饭的,只听得学习号一声喊“开饭啦!”,整个牢房都呼应着“开饭喽!”的呼声,所有坐板儿的都站了起来,仨一群俩一伙地或蹲或坐等着吃饭了;我也吃力地坐起来,用两只手使劲揉了揉自己两个疼得发麻的屁股蛋子,也准备吃饭了。

号里吃饭千篇一律,没有什么好说的,一会儿吃完又开始坐板儿了。

我按部就班地坐在了新疆老维子的右边,我坐着,我忍着,我对自己向W管教要求的牢头待遇有些失望了,我有点儿后悔自己的要求是不是犯了牢房的大忌了。

“高洪明,你坐你们排靠墙那儿吧!”学习号忽然对着我发话了。

号里的人谁都知道,学习号的话是一言九鼎,是皇上的圣旨,大家有些吃惊,不知学习号想干什么。

我心领神会地明白,这一定是W管教的话发生了作用;因为在学习号那里,管教的话就是圣旨,就是天条,他是丝毫不敢违反的。

我按照学习号的吩咐,赶紧站起来走到学习号给我指定的新的坐板儿位置上坐下,我开始了新的坐板儿生活。

“高洪明,咱们号里你年龄最大,我照顾照顾你;你坐累了可以靠靠西墙,可以伸伸腿,但别出格,坏了号里的规矩。”学习号向我,似乎更像是对号里所有的人在解释着他为什么给我调换坐板儿的位置和为什么照顾我的理由;我明白学习号是在执行W管教的命令,而这个命令对于学习号来说,就是“愿意的要执行,不愿意的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强化愿意”。

由于学习号给我调整了坐板儿的位置,这样一来我的屁股好受多了,我的双腿好受多了;尽管我坐板儿时不能像学习号那样、像二牢头那样可以小范围的活动,毕竟我可以自由自主地在集体坐板儿的时间里,靠着西墙坐着了,伸开双腿活动了。学习号给我的这种权利和自由,是号里除了学习号、二牢头、三牢头和那个小崽之外,其他人都是梦寐以求的。

后来新疆老维子悄悄问我:“老高,你是不是有什么托儿(即有人帮忙)呀?你怎么可以随便坐着不坐板儿了呢”我笑了笑小声告诉他:“就算有托儿吧!你就别问了。”老维子知趣不再问了。

我知道W管教对我的照顾,是极为人道的,这使我免受了许多皮肉之苦。要知道,看守所坐板儿是对在押嫌犯的人身虐待和肉体折磨,坐板儿的残酷性,没有坐过板儿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坐板儿坐的是硬床板:一是坐成跏趺坐,但决没有和尚坐禅的软垫儿;二是时间一天长达8个小时之多;三是久而久之人坐得两只脚的外侧踝子骨会磨出厚厚的老茧,多年不会消除;四是容易坐出腰肌劳损,脊椎下尖盘突出,终生落下毛病。

凡坐过板儿的人都知道坐板儿之苦之累之痛之残忍;而我却在W管教的巧妙照顾下免受其苦,我打心眼里是感激他的。当然不坐板儿也得坐着,毕竟我受罪少多了。

9点号里所有的人都在忘情忘我的观看的电视荧屏关闭了,学习号清了清嗓子大喊了一声“睡觉!”,二牢头又开始安排号里每个人睡觉的位置了。

“大哥躺下了没有?小崽躺下了没有?都躺下了。”二牢头自问自答着。

“三板儿躺下没有?躺下了!”二牢头在继续喊着。

“你,你,还有他,他,你们四个靠(南)墙、靠边(三板儿)平躺下!”二牢头接着指手画脚指挥着。

“等等!他们四个换一个,让老高(不叫高洪明了)靠墙平躺下。”学习号从他被窝里坐起来,发出了修正二牢头的安排的命令。

“行!老高你过来吧,你在这睡。”二牢头迟疑了一下,马上照学习号的意思办了。

我听了学习号的发话,赶紧抱着自己的被褥来到西墙边上,把被褥铺好,赶紧平躺下了。

二牢头又继续他的指挥了。

昨天晚上,二牢头让我呆在坛儿里坐了一夜,今天我去东城法院开庭,到现在我已经整整36个小时没有睡觉了,我平躺在我的被窝里感觉非常舒服非常惬意,简直胜过躺在席梦思软床上。由于我太困了,我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醒了,我躺在被窝里才意识到学习号让我靠西墙睡觉,那一准儿是W管教给他的指令,他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罢了。我真的感谢W管教。

从此以后,我就靠着西墙睡觉了。尽管学习号安排我在西墙平躺着睡觉,但是由于号里人满为患,我也无法常常平躺着睡觉,我也经常让那些年轻力壮的嫌犯挤得我侧身睡觉都喘不上气来,贴身紧逼,人挨着人,肉贴着肉,这是无法躲避的恶劣环境。总之,有了W管教的照顾,我才不至于天天失眠,我才不至于熬得无精打采、头昏眼花。

牢房里高高挂在北墙上的小喇叭又响了,在学习号“起床了”的喊声中,大家起床了。

二牢头轻车熟路地指挥着,不断指指点点的。

“你们仨打被垛!你们几个擦板儿!老高,你过来学着擦板儿!”二牢头在喊我。

我赶紧从别人手里接过抹布,赶紧蹲下擦了起来。

学习号冲着二牢头说了一声:“别让老高干了,就他岁数大,照顾照顾吧!”。

二牢头不再说什么了,连忙跟了一句:“老高,你甭干了,靠边吧!”

我连忙答应着,把抹布递给擦板儿的,我清净地站在一边了。我知道这是W管教的吩咐,学习号胆子再大也不敢违背呀。我真的感谢W管教。

上午的饭菜送来了,饭头马上开始给号里的每一个打饭了,今天是馒头菜汤。用正常人的眼光看这暗白色的不软乎的馒头,社会上是没有人吃的,但在看守所就大不相同了;在这里一天两顿饭,每吃10顿窝头才给吃一顿馒头,这馒头在号里就是高级营养食品了;所以大家都在眼巴巴地盼着分发馒头。这时我也不例外,人同此心,彼此彼此。

饭头端着装着馒头的塑料箱子,先喊了两句:“你们谁饭不够吃,可以用馒头换窝头,一个换俩。”

当时就有10个8个的人举手了,争先恐后地大声说了:“我,我,还有我,还有我。”

饭头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们懂事儿!”,说着他从他的帮手端着的装着几天来剩下的凉窝头发给那些举手用馒头换窝头的人。

饭头走到我跟前不知趣地也问了我一句:“换窝头吗?”

我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句:“我不换,我够吃!”

学习号耳朵很尖,他在牢房西北一角他的宝座上听到了我和饭头的对话,连忙冲着饭头嚷着:“你没事儿撑的,老高够吃,你问人家干嘛?”

饭头知道自讨没趣了,赶紧递给我两个馒头,又继续发饭了。

最后,饭头端的塑料箱子里还有一二十个馒头,一锅端地摆放在了学习号的边上了。

以后,每次吃馒头,饭头再也没有说过什么,我想他是不敢再问我还换不换窝头了。

号里每天都是吃完上午饭菜后,在大家坐板儿的同时每个人轮流放大罞(即解大便),这是有罞头专门管理的,放罞时间管得极严。

在看守所管小便叫放小罞,管大便叫放大罞;放小罞一般不受时间限制,每个人可选择的时间自由度大;放大罞就不那么自由了,一般必须定点定时了。

每天放大罞的时候,罞头要按照坐板儿的顺序,指定每个求罞(即要求大便)的人按照先后顺序去到罞里放罞;只要罞头一喊起来,放罞的就得起来;否则起得慢的就要挨骂,甚至罞头会拿着水舀子接一舀子自来水水泼你一头泼你一屁股,真是可恶之极;但你却敢怒不敢言;不服,罞头会停你两次放罞,非憋坏你不可。

放大罞人少时,一次一个人放罞;人多时,一次两个人屁股对屁股的一齐放罞;罞头把人当成动物,简直嫌犯是猪狗不如。

我也有两天没有大便了,所以我也求罞了,过了挺长的时间才轮到了我。罞头叫我一声,让我放罞,我应声而起,如厕放罞了。

很巧,我是一个人独自放罞,我聚精会神地、全力以赴地、憋了一口气,用力放罞;但由于这两天精神紧张,睡眠不足,导致我大便干燥久排不下,我憋了一脑门子汗。

罞头在外面等急了,他朝我大喊:“老高,吃棉花拉线儿屎呐,还不出来!”。

我脱口而出回了他一句:“你等我拉完了,你嚷什么嚷?”

罞头一听勃然大怒,站起来朝我大骂:“你丫挺蹲多长时间了,别给脸不要脸!”

当时我可能是让屎憋得没了畏惧,我也骂了他一句:“你管天管地,也管不着老子拉屎放屁!”其他等着放罞的人都听傻了,不知帮谁的腔好。

“都别吵啦!让老高痛快的拉,照顾他岁数大吧!”学习号大吼一声发话啦,罞头听了哑火了,我也不再做声了,我和罞头的冲突过去了,他以后再也没有干涉过我放罞的事儿。

我知道,这不是学习号在庇护我,而是W管教的吩咐在保护着我。我真的感谢他。

又是晚上要睡觉了,二牢头安排完了大家睡觉的位置,然后就开始安排当夜哪几个人值夜班的事,布置谁值上半夜谁值下半夜。

“老高,轮到你值班了,今天你值下半夜,后天你值上半夜,听见了吧!”二牢头又对着我发话了。

“听见了!”我坐在被窝里回答他。

“算啦!老高就一礼拜值一个上半夜吧!照顾他岁数大吧。”学习号是一凤入林百鸟无声,二牢头不说话了,只说“都听大哥的吧!”。

从此,我每周值一次上半夜的班,直到押送我去团河劳教所为止,我一共值过6次班。

我知道之所以学习号在吃喝拉撒睡方面都在照顾我,那绝不是学习号X某良心发现,而是那位好心的W管教在关照我,我永远感谢他,我永远念他的好!

善良的W管教是何许人也?我听我在死囚牢的C陪号(C过去也是这个看守所的警察)说过:W管教在文革初期,因为写大字报得罪了公安局的某个领导,而被开除出警察队伍,投入茶淀清河劳改农场,以反革命罪的名义判了他15年大刑,文革结束他才平反,重新回到警察队伍;否则,他也是生死难料,不知所终。

我想也许是W管教和我是同病相怜吧!反正是他照顾了我,我会永远感谢他!

                                                  北京:高洪明

                                                  手机:13522267658

                                                  2013年5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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