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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洪明和您聊点儿监狱里的事儿》之十八

 

高洪明

 


B筒2号牢房全方位之印象

自从1995年3月24日吃完当天下午饭以后,看守所所长亲自命令把我从安四所即死囚牢调到B筒2号牢房,直到1995年5月10日吃完上午饭以后押送我到北京市团河劳教所为止,我一共在B2牢房关押了48天。B2牢房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现在我把B2牢房全方位之印象写出来,以免遗忘。

B2牢房之印象

B2牢房即看守所B筒道2号牢房,它位于看守所东西走向的B筒道西面进口处南侧的第二个房间;这间牢房是北南方向,北南长约5米多,东西宽约不足3米,总面积大约15个平方米;北面是铁栅栏安装成的牢门,牢门外面装着铁门栓,铁门栓插入牢门左侧门框上的铁环后,铁门栓刀把状的钌铞扣在门鼻儿上,门鼻儿上锁着一把大号铁锁;牢房地床靠西墙北南长约5米多与牢房等长,宽约不足2米;地床西墙一人高处镶嵌安装着一长条宽约20多厘米的水泥板,供放置食品或杂物之用;牢房余下部分是通道,长与牢房等长,宽约不足1米,供人走动或坐或躺;牢房最南边有一个门洞,进了门洞就是厕所。

这间牢房房顶很高,目测不低于5米,它的北墙上半部分是高约2米的玻璃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上面的马道,那是武警战士巡逻用的;连接玻璃窗户的北墙中间最高处挂着一台用三角铁框架着的20英寸的黑白电视;在高高的房顶中间由一根细细的电线悬挂着一个白炽电灯,离地至少3米高,它总是从晚到早把昏黄的灯光撒满牢房整个空间。

这间牢房南墙南侧有一个东西向的简易的开放式的厕所,它东西向长不足3米,北南向宽不足1米;厕所西半部,设有一个东西向的搪瓷蹲便坑;厕所靠南墙建有一个长约1米、高约70厘米、宽约30厘米的简易水泥台子,上面砌成水池子,供洗漱用;水池子靠南墙中间安装一个简易水龙头,这是牢房的唯一水源;厕所东边是过道,过道南边有一个铁皮包裹的黄颜色的门,门向里开,门上有一把铁锁,门不经常打开。

这个黄颜色铁皮门打开之后,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方形的水泥墙围子,五面都是水泥板,面积大约7、8平方米;墙围子上方没有房顶,是用铁栅栏固定在上面的,阳光随意射入,可供嫌犯放风(即过风晒太阳),晾晒衣服用;这就是看守所有名的风圈儿。

B2牢房嫌犯社会结构之印象

牢房就是一个小社会,它的结构是金字塔形的,学习号在最高处,鼠昧在最低处。

学习号即牢房的牢头,他是由管号管教指定或任命的;学习号的任职条件是:一是这个嫌犯本人有钱有人,二是这个嫌犯的亲属或朋友愿意为他出钱或愿意为他花钱找人托人,三这个嫌犯必须凶狠残忍暴虐,必须不怕死耍光棍,必须经得住别人单挑或群殴;只要这个嫌犯具备学习号任职条件之中的一个条件,他就可以成为牢房的学习号;学习号的权力极大,在号里他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决定着其他嫌犯的吃喝拉撒睡,决定着其他嫌犯的号内日常生活;这是嫌犯只要有条件,就想做学习号的原因。

副学习号即二牢头是学习号管理牢房的执行者,他是学习号指定或任命的;二牢头的任职条件是:一是这个嫌犯要唯学习号马首是瞻,二是这个嫌犯要绝对忠于学习号,三是这个嫌犯要狠要能拳脚打人,四是这个嫌犯要机灵要看事要压事能办事;二牢头的权力不小,虽不能说一不二,但也能干涉其他嫌犯的吃喝拉撒睡,也能干涉其他嫌犯的号内日常生活;这是一些具备条件的嫌犯愿当二牢头的原因。

三板儿即学习号的第一打手亦称三牢头,他也是学习号指定或任命的,三板儿的任职条件是:一是这个嫌犯要身强力壮能镇唬人,二是这个嫌犯能拳打脚踢压服人,三是这个嫌犯要特听学习号的话;尽管三板儿没有什么权力,但他能混个好吃好喝,混个滋润自在;这是一些具备条件的嫌犯愿意让学习号选中做三板儿的原因。

小崽即学习号的同性伙伴,是学习号感情和性的伴侣,是身份极为特殊的嫌犯;小崽的身份是学习号一见钟情挑选的,也可说是学习号的意中人;成为小崽的条件是:一要年轻俊俏,二要耐看可人,三要有女人型女人味儿女人劲儿,四要心甘情愿做学习号的四陪即陪吃陪喝陪睡陪玩儿;具备小崽条件的嫌犯一旦被学习号选中,那就陪伴学习号从始至终,直到与学习号分手为止;学习号哺小崽,即做小崽的嫌犯完全由学习号包养起来;做小崽的嫌犯虽无任何职务权力,但也是说一不二的,因为他是学习号的情人和伴侣;做小崽的嫌犯大都有同性恋倾向,所以具备条件的嫌犯是乐意做小崽的。

饭头即负责牢房打水打饭发水发饭的嫌犯,他也学习号指定或任命的,也可由二牢头推荐学习号认可;饭头任职条件是:一要听话听学习号的话听二牢头的话,二要手脚麻利干净勤快,三要有点儿凶狠手脚需要时可为学习号二牢头当打手,四要伺候好学习号和二牢头;饭头是管吃管喝的,也有点权力,至少能混个水足饭饱;这也是一些嫌犯愿意给学习号当饭头的原因。

罞头即管理牢房嫌犯大小便的嫌犯,他也是学习号指定或任命的,也可由二牢头推荐学习号认可;罞头任职的条件是:一要听话听学习号和二牢头的话,二要嗅觉迟钝看惯人家拉屎撒尿状,三要也有点凶狠手脚需要时可为学习号二牢头当打手;罞头是管拉屎撒尿的,也有点权力,就是他可以给嫌犯提供排泄方便,得罪他你就不方便了;罞头能够混个不渴不饿;这也是一些嫌犯愿意给学习号二牢头当罞头的原因。

柳儿爷即在牢里没有任何职务也不干什么内务卫生的嫌犯;这种嫌犯有的有钱,有的有托儿,有的能说能打极难对付,所以这些嫌犯混了个清闲自在;这种嫌犯占牢房嫌犯人数的三分之一左右;这些嫌犯不给学习号干事但给学习号帮腔,也是学习号的顺民;柳儿爷,有真柳儿爷与假柳儿爷之分;真柳儿爷什么时候都清闲自在,学习号也让他三分;假柳儿爷在牢里内务卫生忙不过来的时候也是多少要干点活儿的,学习号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也骂他几句,他是不敢吭声的。

鼠昧即在牢里无钱无托儿不会不敢与人争斗的嫌犯;这些嫌犯有的是亲朋好友从不送钱来,有的家庭背景是社会最底层,有的是性格懦弱不敢与人争竞,有的是身体孱弱无力与人争斗,所以这些嫌犯就成了牢房小社会的最底层;鼠昧是牢里一切内务卫生的承担者,是学习号二牢头的出气筒,是学习号二牢头证明自己强大无比的打骂对象,也是饭头罞头柳儿爷欺负和随意支使的对象;鼠昧整天让人呼来喝去,整天挨打受骂,整年挨冻受饿;鼠昧在牢房里真可谓生不如死,真可说度日如年;鼠昧暴露了人性与生命的极端负面,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鼠昧是可怜的,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恨其不以死相争也。

B2牢房嫌犯构成之印象

嫌犯性别构成是清一色的男性;嫌犯地域构成:有北京的、河北的、天津的、内蒙古的、新疆的、吉林的还有黑龙江的等省自治区直辖市的嫌犯;嫌犯民族构成:有汉族、回族、蒙古族、维吾尔族和朝鲜族等民族的嫌犯;嫌犯人数构成:汉族嫌犯居多占大部分,少数民族占小部分,每个少数民族只有一两个人;嫌犯年龄构成:多数是年轻人,年龄大都在30岁以下,20岁以下的1人,30至40岁的有几个,40岁以上的只有我自己;嫌犯案件构成:暴力伤害、盗窃、监守自盗的案件居多,经济案件很少,政治案件只有我自己。

B2牢房作息时间之印象

早7点起床:鼠昧叠被褥,打被垛,擦板儿(地床),打扫内务卫生;其他嫌犯洗漱放小罞,整理个人卫生。

8点坐板儿:除了学习号二牢头三板儿和小崽外,其他嫌犯都要坐板儿,只是担任牢房职务的嫌犯坐板儿可以不标准,学习号佯作不知罢了;我坐板儿不达标是个例外。

8点坐板儿的时间内放大罞:罞头指挥,按照先后顺序放大罞,内急的优先。

9点前打热水:饭头的事,该坐板儿的还坐板儿。

9点左右打饭吃饭:饭头打饭发饭,嫌犯自己吃自己的,也有一两个柳儿爷自组伙食团;饭后,鼠昧擦板儿,打扫内务卫生,清洗餐具;学习号的伙食团的餐具专人清洗。

9点半以后坐板儿:一切照旧。

中午12点睡午觉:鼠昧打开被垛铺被褥;每个嫌犯午觉的位置与晚上睡觉位置相同,个别可以调整。

下午2点起床:鼠昧叠被褥,打被垛,打扫内务卫生。

2点以后坐板儿:一切照旧。

4点以前打热水:饭头的事,该坐板儿的还坐板儿。

4点左右打饭发饭:这是饭头的事儿,发完饭嫌犯自己吃自己的,有伙食团的一块吃。

4点半以后坐板儿:一切照旧。

晚6点半以后看电视:看电视的位置与坐板儿位置相同,但不要求跏趺坐;往往学习号二牢头三板儿和小崽坐在后排,倚靠着被垛看电视;这是牢房嫌犯最快乐的时光。

9点关闭电视以后睡觉:鼠昧擦板儿,拆被垛,铺被褥;二牢头发号施令给嫌犯安排睡觉的位置,睡觉位置一般固定,个别人可以调整;安排牢房值夜班的人员,分成上半夜和下半夜。

次日凌晨1点左右值夜班的换班:每班有3、4个人值班,一天轮换一次,鼠昧和假柳儿爷平均每周值班3次左右;嫌犯之间可以约好替换。

以上作息时间是雷打不动的,是周而复始的;牢房或看守所出现意外情况例外。

B2牢房作息专项制度之印象

坐板儿制度:何为坐板儿?坐板儿即在牢房里坐床板儿也;牢房里的坐板儿不是随便坐坐,更不是随意坐坐,而是标准的跏趺坐;坐板儿是坐在光秃秃的、硬邦邦的地床床板上,而不允许垫垫子;和尚跏趺坐是脑袋稍向前倾,闭目养神,而嫌犯坐板儿则是腰板儿倍儿直,眼睛要睁着;和尚跏趺坐是自觉自愿的修炼,而嫌犯坐板儿则是对嫌犯的强制体罚;和尚跏趺坐之间是有距离的,而嫌犯坐板儿则是人挨人的;和尚跏趺坐体现了和尚的个人尊严,而嫌犯坐板儿则是剥夺了嫌犯的个人尊严;嫌犯坐板儿每天长达12个小时左右,是超过人体坐姿极限的,它往往给嫌犯的腰肌脊椎下尖盘和踝子骨造成极大伤害;坐板儿是一种极不人道的制度,是一种践踏嫌犯人格尊严和迫害嫌犯心灵和肉体的制度,理应废除,必须废除,马上废除。

放大罞制度:何为放大罞?放大罞即在牢房里排除大便也;牢房里的放大罞不是正常人想象的排除身体里的排泄物,而是担任罞头的嫌犯强迫其他嫌犯在极短时间内迅速排除身体里的排泄物的残酷制度;正常的大便要允许大便者进行排便下意识的准备,要给大便者大肠蠕动的时间,要让大便者没有外界压力下自主排泄,而牢房里放大罞则是给大便者限制极短时间,不允许大便者进行下意识的准备,不给大便者大肠蠕动的时间,给大便者施加极大的外界压力,让大便者在有限短的时间内把排便当成任务一样去完成;这是牢房里对嫌犯进行精神摧残进行肉体摧残进行心理摧残进行生理摧残的一种极不人道的管理制度;它对于那些患有大便干燥内外痔疮肛裂等肛肠科疾病的嫌犯来说,无疑是一种嫌犯难以忍受而又不得不忍受的残酷惩罚;因此,牢房里的放大罞制度,理应废除,必须废除,马上废除。

睡觉制度:何为睡觉制度,即牢房嫌犯睡觉的等级制度也;牢房里的睡觉制度是极不合理极不人道的一种虐待嫌犯的制度;嫌犯睡觉是需要起码可以让嫌犯平躺下睡觉的一小块儿地方的,至少必须不低于50厘米的宽度;但牢房里除了学习号二牢头三板儿小崽这几个嫌犯能够享受正常人睡觉需要的宽度外,其他嫌犯睡觉的宽度是正常人无法想象的;牢房里大多数的嫌犯睡觉的宽度一般在3、40厘米左右,有时睡觉的宽度竟然不足30厘米;嫌犯都是侧身睡觉,人人都是贴身紧逼,人挨人,肉贴肉,JJ挨着屁股睡觉绝对不是同性恋的睡觉姿势;这种睡觉,嫌犯会丧失自我,丧失人格尊严,丧失最起码的生存空间,丧失猪狗不如的生存环境;这种睡觉,让嫌犯只剩下了动物的求生本能,就连好死不如赖活着都有名无实了;因此,牢房里的睡觉制度,理应废除,必须废除,马上废除。

共产制度:何为共产制度?即牢房里的一切生活资料都是牢房的公共生活资料,然而公共生活资料的支配权使用权分配权全部归牢房里的学习号所有;一切生活资料包括,看守所发放的饭菜(窝头馒头菜汤热水等等)、嫌犯个人自购的食品被褥餐具洗漱用品卫生用品、嫌犯进号时自己的物品(衣服被褥食品餐具洗漱用品卫生用品等等)、嫌犯亲属送给嫌犯的物品(衣服被褥食品餐具洗漱用品卫生用品等等);二牢头宣传执行共产制度的口头禅是“号里,除了墙和板儿是政府的,剩下都是大哥的!”;共产制度是牢头狱霸的经济基础,学习号二牢头控制着这些嫌犯仅有的活命保命的生存生活资料,就控制了其他嫌犯的生存命脉,从而制造了其他嫌犯成为学习号的附庸之局面;共产制度是学习号二牢头等极少数嫌犯对其他大多数嫌犯的经济剥夺,这完全是强盗行为,而强盗行为是应当依法惩办的;共产制度也是学习号巧取豪夺其他嫌犯财物的合法途径和手法,其他嫌犯名牌衣物全归学习号所有;学习号利用共产制度攒下自己的钱而占有其他嫌犯花钱自购的物品,等于挣了其他嫌犯的钱;学习号和不法管教相勾结,瞒天过海弄虚作假造花账,套取其他嫌犯账面上的现金;如此一来,不法管教可以受贿,学习号可以贪污,从而狼狈为奸坐地分赃;总之,共产制度是强盗制度,理应废除,必须废除,马上废除。

私刑制度:何为私刑?即牢房里学习号二牢头三板儿等嫌犯团伙摧残其他嫌犯精神和肉体制造牢房恐怖,树立学习号淫威的各种残忍的手段和方式;私刑轻的有拳打、有脚踢、有扇耳光等;私刑重的有鼻口蹿血、有筋骨损伤、有致残致死等;私刑花样繁多,另文专门叙述;学习号使用私刑折磨其他嫌犯,摧残其他嫌犯,这本身就是违法犯罪行为,但它却在管教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纵容下一直存在着,这就是管教在犯罪;管教纵容学习号这类犯罪,看守所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岂不咄咄怪事?私刑制度,除了学习号等嫌犯喜爱之外,其他嫌犯都是深恶痛绝的,都是正直善良的管教所不齿的;总之,牢房私刑制度理应废除,必须废除,马上废除。

北京:高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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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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