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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写这部作品-----关于《钢琴协奏曲》

王西麟

 

我想写一部钢琴协奏曲的念头已经有10多年了!这就要说到至今在中国和世界仍被无数次演奏的《黄河钢琴协奏曲》(下称《黄钢协》)。

文革在中国结束已经34年了,但是产生于1970年文革高潮中的《黄钢协》至今仍在演奏,这是整个中国音乐界的羞耻,也是中国文化艺术事业的羞耻。这就要介绍《黄钢协》的产生。

《黄钢协〉是根据《黄河大合唱》改编的。《黄河大合唱》产生于1939年,词、曲作者是光未然和洗星海。这部大合唱在抗战年代曾在全国产生过巨大影响,它是全中国人民抗击日寇的文化象征。《黄河》大合唱的作者们于1939年奔赴延安的途中经过山西壶口的黄河瀑布而产生创作冲动,该作品也在1939年创作于延安,同年底也在延安首演而流行到全国。作曲家洗星海1940年离开延安,往苏联治病,不久即在苏联逝世。就是说他在延安仅仅不到一年多。1949年建国后,《黄河大合唱》在全国广泛演出,配合着”中共领了抗日战争”宣传,逐渐地,不知不觉地,它就变成了抗日战争是中国共产党独自一家进行的文化象征,而实际上,抗日战争的胜利是全中国人民共同努力取得的,抗日战争的主力军更是在重庆。当然,这种历史误导的责任,并不在作者的身上。

文革中所产生的《黄钢协》,和所有的样板戏同样,是当时的最高权力者毛主义的政治路线和政治目的的产物,集中的代表了当时的最高指导思想。它首先充分地利用和夸大了抗日战争是中共独自一家进行的这个历史的误导,而更重要的政治目的,则是为毛泽东主席要当全世界共产主义的总领袖服务的;于是,不但抗日战争成了毛一个人领导的,而且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及全世界所有的革命,包括所有的殖民地、半殖民地的一切一切性质不同的革命,都是由毛一个人所领导的;所以在该作品的第四乐章的最高潮,强行加入了《东方红》和《国际歌》的音乐主题作为明确的政治标签又极力发挥,这就最清楚的说明了它歌颂的不是抗日战争的伟大史诗和民族英雄,而是为文革的政治路线服务的代表,这就等于宣称了和强调了毛是世界人民的伟大领袖。这才正是《黄钢协》的全部的根本的也是最高的目的。

这部作品利用了《黄河大合唱》的主要音乐材料,又利用了《黄河大合唱》已经被广为流传而早被人们熟悉的社会影响,而同时却又把原作者们打成了文艺黑线。但是由于上述强烈的政治目的,它的音乐性格也就失去了《黄河大合唱》原有的质朴、流畅的自然面貌,而变成了强加于人的政治说教;它是文革中自上而下、强行命令、胁迫灌输其政治目的的精神产物,因此充满了文革中的自上而下的命令式的强迫跋扈的武断压迫的精神,它也成了文革文化的美学观念的集中代表。因此一些国际友人说它是虚假的音乐。

在艺术技巧上,由于它的原型是声乐语言的合唱作品的改编而非钢琴作品的原创,它是改编而不是作曲。也是由此开始,把改编混同为作曲的错误现象,从来没有过严肃的纠正。当时只能在把歌曲的声乐语言极力改成器乐化的钢琴语言,为此作了最大的仍然是有限的努力,因为把原来的合唱一句一句一段一段一步一皱的用钢琴弹奏出来,这就根本不是用钢琴音乐为第一思维的创作,也不是交响乐的创作思维。因此人们说这是在“弹合唱”,“弹歌”,也因此在音乐思维的钢琴化上就有着致命的先天不足。当时的作者们艺术视野很封闭,只能借鉴的是肖邦、李斯特和柴可夫斯基等19世纪浪漫乐派的钢琴语言和钢琴技术,而有明显的模仿,但是唯独没有这些古典音乐的充满诗意的自然流泻的生命和灵魂,所以说它的艺术品质是畸形的。当时的创作是由江青等人组成御用的创作集体,对下面全国所有的音乐家和艺术工作者来说,他们是高不可攀的令人生畏的;而对上来说,他们每一位作者都诚惶诚恐、忠心耿耿地为此目的竭尽全力的奴性的服务,哪有什么艺术家个人的创作自由和独立思考的艺术个性啊。而这些先天性的历史的局限,当然作者们并不能负责。由于当时是用强大的政治力量推动贯彻并推广的,不可能有任何艺术的讨论和批评,谁敢说个不字!迄今40年来,虽然不断有人曾私下提出过批评,但是还从来没有过学术讨论指出其政治目的和历史局限。

如今共产主义在苏联东欧已经崩溃20年了!文革也已经结束34年了!中国也在改革和抛弃个人崇拜,但是《黄钢协》仍然堂皇地在为文革呐喊。难道这些政治目的和艺术局限不应该被今天所有指挥、钢琴家和演出《黄钢协》的所有乐团的人们以及广大的听众和所有的传播人员们洞察而反思吗?

因此,我每次不得不听到《黄钢协》的时候,每次不得不看到指挥家和钢琴家摇头晃脑的故作姿态的激情表演时,我内心都充满了羞愧、痛苦和愤懑。如果说年轻的钢琴家如朗朗们不知道历史的真伪而被欺骗也就罢了,但是包括刘诗昆这样的70岁的历经过文革浩劫的人,还在如此卖力的演奏该作品,难道要呼唤文革再来吗?我为此深为感慨!竟还有台湾的以历史批判而著名的李敖先生,对于这部作品的政治目的和历史背景及其艺术局限竟然毫不洞察,为了他的17岁的儿子能在大陆演奏《黄钢协》表现的如此衷心的欣喜而令人扼腕!为此,我早就想写一部钢琴协奏曲。近10年来我找了多个乐团,多次联系都未果。这次音乐节委约我写一部作品,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我当然就提出这个愿望。

我用几个月时间研究了我所能找到的当代西方钢琴协奏曲的一批资料。而正是在此前的几年,我知道了我的钢琴老师陆宏恩先生在文革中被害的经过和生前事迹。

陆洪恩先生是我在考入上海音乐学院之前的钢琴老师,是当时上海交响乐团的指挥家。1968年在文革中被杀害,其原因就是因为他反对当时江青的样板戏。陆先生认为不应该是贝多芬向中国的工农兵学习,而是中国的工农兵应该向贝多芬学习。今天我们才认识到:因为中国的工农兵不是代表了无产阶级而是代表了农业文明,贝多芬的交响乐也不是资产阶级而是工业文明的艺术结晶。这就是说:不是工业文明应该倒退到农业文明,而应该是农业文明前进到工业文明;我明白这个道理已经是40后了。陆洪恩先生在狱中最后留下的遗言,是请身边的难友在他死后在贝多芬墓前替他献花,而他自己大义凛然刚强不屈慷慨赴死。

陆先生的事迹和他的纯正而深刻的文化观念深深感动了我,所以我由此再次认识到人类有两种命运:一种是有巨大权力的统治者却并不代表真理,而另一种,则是被关押和被杀害的囚徒们如陆洪恩、张志新、林昭、王培英们等,却真正的代表着真理。由此,使我想到人类这两种命运的尖锐对抗,并不在战场上,而是在监狱里。

中国的历史冤案特别悠久,从公元前四、五世纪战国时代的伍子胥到公元十世纪北宋时代的〈水浒〉中的林冲,直到今天的彭德怀、陆宏恩、林昭、遇罗克、张志新、王佩英等,无一不在狱中被多次残酷地暴打。彭德怀在被〈北航红旗〉红卫兵韩爱晶们批斗中一次就被打断三根肋骨;林昭、张志新、王佩英等女囚犯们遭到的摧残更加深重!我再次认识到:监狱是最黑暗、最残酷的地方,而政治犯们也是最被不公正的囚徒。中国是世界上最大、最久的冤案大国,也集中表现在监狱里。而这两种命运的对抗的主题的深刻意义又是极为重大的,如果宽泛些说,很多大师们的作品,巴尔扎克,雨果,托尔斯泰,贝多芬,也都是在说这个主题。两种命运的对抗也是我以前多部作品的思想背景。交响乐是有深刻哲理性的艺术,它的本质就是矛盾冲突。因此人类两种命运的对抗是我这部作品音乐的基础。

陆宏恩先生最重要、最重大、最深刻的的意义还在于:他说“不是贝多芬要向工农兵学习,而是工农兵要向贝多芬学习!“我们都知道:从1949年后我们就被反复的灌输洗脑的理论说:”贝多芬和交响乐都是是脱离人民大众的资产阶级艺术,而我们要的是为工农兵服务的无产阶级的艺术。“而中国是个农业文明的社会,中国的工农兵也并不是无产阶级而是农民大众,人类的文明史是从农业文明进步到工业文明,而毛的学说却是用落后的农业文明来打倒先进的工业文明:。所以在文革就打倒一切交响乐和一切工业文明的艺术文化:文革中的口号是“无产阶级要对资产阶级实行最彻底的专政,要打倒资产阶级!“所以几乎所有搞交响乐艺术的人没有一个不被整的。而陆宏恩的说法正是人类历史前进的规律,和毛的理论是截然相反的。而我自己懂得这个道理已经是40年后了!所以我认为陆宏恩的意义对今天有重大的意义。他的临终意愿是请求他身边的难友在出狱后能代替他向在维也纳的贝多芬墓地的雕像前替他献花!

我认为他的这个理想不但感人至深,其意义远比在1948年重庆国民党的渣滓洞的狱中的江姐们的意义大大不同!他远远超越了党派的纷争,而是用文艺术的观念代表了人类社会历史进步的正确规律。而且他一人在狱中,没有江姐们的难友间的互相支持,也没有重庆即将解放的期望,陆先生是艰难的孤立一人,可是他的意义,今天深思起来,也许还没有被我们认识到啊!

为此我要找到最有力的音乐语言。中国的地方戏有许多表现矛盾冲突的音乐语言,其中京剧〈野猪林〉中的林冲被酷刑暴打的场面和林冲高亢的演唱;〈李慧娘〉的鬼魂场面的哀泣唱腔;秦腔和晋剧(山西梆子)〈走雪山〉和蒲剧、上党梆子的音乐,还有我自童少年就受到影响的秦腔,都给我很大的学习和启发。但是地方戏是中国古代社会的人物精神,而我的作品要具有的必须是现代人的公民精神和当代的崇高的人文理想。我必须与之不同,我必须把地方戏的音乐语言做根本的生命性的改造和重建,要把西方当代的音乐技术与之结合——由此产生了三个乐章的布局。

第一乐章是矛盾冲突的快板。协奏曲的交响乐队和钢琴独奏正好象征两种命运的尖锐对立和对抗;我用了中国地方戏的紧打慢唱的摇板节奏贯穿在全乐章,构成了交响性的长呼吸,统一了整个第一乐章。

第二乐章:adagio Passicaria 在固定低音的节奏上,钢琴的独奏是宣叙调式的个人内心独白;这种音乐思维来自于秦腔、蒲剧和山西梆子里的散板的自由的述说,也来自蒙古音乐的自由吟唱的悲怆的〈长调〉。

第三乐章:allegretto. 清新、明朗的小快板,生命之水如涓涓清泉。在钢琴的晶莹明亮的背景下,长达60小节的solo clarinet 的音乐是从地方戏音乐的语言加以交响乐式的再造。咨0小节后,有乐队和钢琴的两条音乐线条相互推动逐渐高涨,充满动力,紧张而激越。音乐的后部经过8个声部的自由调性赋格走向高潮。尾声突然安静下来,在加弱音器的弦乐背景上钢琴出现独奏主题,经过无数艰难和辛酸的生命之泉是黑暗不能摧毁而不朽的。音乐的尾声用了加弱音器的弦乐群,轻轻地结束。

我把这部作品题献给我的钢琴老师陆洪恩先生,实际上也代表了被蒙难的林昭、张志新、遇罗克、王佩英等多位烈士。

全曲约30多分钟。三个乐章不间断演奏。这是由瑞士《文化风景线》国际艺术节第十届委约的作品,将由巴塞尔小交响乐团首演于2010年11月6-7日在zurichi 和basel .,由该团总监FRANCESC PRAT先生指挥,陈萨钢琴独奏。在此我向音乐节总监JURRIAAN COOLMAN ,PRAT,陈萨,的合作表示深深的感谢!而最重要的要深深感谢苏立华先生,他是上述工作的全部的推动者!

王西麟 201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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