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  DEMOCRACY  PA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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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的门户

——蛇变龙管窥

王 康

 


毛泽东的幽灵像层层雾霾,一直盘桓在中国上空,至今犹然。

毛有一种癖好,对外国人说实话,向古人吐真言。比如与美国记者斯诺谈人生,跟英国元帅蒙哥马利争辩中国革命和他本人的残酷性,披露谁是接班人,和日本物理学家坂田仓一讨论辩证法,与法国文化部长马尔罗探讨哲学,在尼克松面前回顾与蒋介石的交道,对埃及副总统沙菲说孔夫子坏话,吹捧秦始皇……

毛的西方知己史沫特莱以其女性直觉发现,毛有一扇门户,始终没有对人打开。毛不只一扇门户,我们不妨耐心勘舆,略窥其堂墺

第一扇门户,来自德国。作为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子,毛网漏吞舟地完成了其东西方历史文化的首次综合。经由日本传入的欧洲19世纪杂乱思潮:社会达尔文主义、克鲁泡特金无政府主义、叔本华生命空虚论、尼采超人哲学、赫胥黎天演论、杜威实用主义、博格森生命哲学、罗素经验主义以及日本武者小路笃实新村主义……对青年毛一脑子四书五经三国水浒西游的“封建糟粕”,不啻摧枯拉朽。德国思想家泡尔森一本《伦理学原理》犹契毛心。北大教授杨昌济把此书作教材在湖南第一师范讲授,他肯定始料不及,他未来的毛女婿从中获致的灵感,将把中国带到何种处境。

自马丁路德宗教改革到费希特发表《致日耳曼同胞书》,黑格尔、特莱希克、尼采、瓦格纳、斯宾格勒、海德格尔、施特劳斯、施密特等(康德除外)三代德国哲人大师都在垒筑绝对理性大厦,并把德意志帝国建在顶层。纯粹理性主义与民族浪漫主义最终从思想和精神上催生了纳粹德国。泡尔森《伦理学原理》为德式绝对精神完成了道德阐述。他断断不敢奢望,其基本伦理将对中国产生深远影响。《伦理学原理》之于毛,不啻醍醐灌顶。他为此书写下12000言心得,远远超过其一生所读书物。泡尔森几乎一劳永逸地塑造了毛的人生观:一,我是宇宙的唯一中心,万物因我也为我而存有,此为世界伦理之最高范筹;二,在我之前之后的世界,我不能得而知之,因此皆属虚妄,不予思考与负责;三,破坏乃最高法则,必须毁灭旧式民族、国家、世界乃至宇宙,才可重建一切。此三者,不仅是宇宙法则,还是最后和最高的人类伦理。它们也与中国《易经》已降求变求新求异,“万物皆备于我”、“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等儒家心性之学相通。如果没有德国思想的输入,毛最多成为黄巢、洪秀全一类狂徒枭雄。青年文人毛泽东别无长技,但以文字明志: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与天地人奋斗,其乐无穷。国家者我们的国家,天下者我们的天下。云云。

不难想象,对于出身微贱、处境逼狭、老大不举的毛,泡尔森打开的是何等新颖广阔的新世界。在满清覆亡“云横九派”的乱世,那位性格怪癖的德国伦理学大师,使“学不成名誓不还”的毛看到可以一举超越全部彰碍的大道。下面一段批语,正是毛终身信奉的大原则:

宇宙间可尊者惟我也,可畏者惟我也,可服从者惟我也。吾只对于吾主观客观之现实者负责,非吾主观客观之现实者,吾概不负责焉。既往吾不知,未来吾不知,以与吾个人之现实无关也。或谓人在历史中负有继往开来之责者,吾不信也。吾惟发展吾之一身,使吾内而思维,外而行事,皆达正鹄。吾死之后,置吾之身于历史之中,使后人见之,皆知吾确然有以自完。后人因吾之完满如此,亦自加吾以芳名,然而非吾之所喜悦,以其属之后来,非吾躬与之现实也。

泡尔森是毛第一位和终身导师,第一道门户开启者。他在毛的头脑中激起的看似荒诞不经而又狂妄难喻的念头,却改变了中国的命运。

历史旋即为毛开启另一门户,依然来自德国:马克思主义。毛再次身历醍醐灌顶。世界之谜原来可以这样阐释并破解: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上空游荡”这样的德式警句之于毛,远非中国几千年各式陈词滥调所可凑泊。1848年革命,巴黎公社,第一国际,……欧洲远隔万里,却以连续爆发的革命震袭毛。中国几千年所有反叛的英雄好汉何曾拥有这样的气魄和志向:

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他们公开宣布: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让统治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面前发抖吧。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纷繁芜杂的人类世界,历史之谜的破解,只待“最后的斗争”。毛在读完三本小册子《共产党宣言》、《阶级斗争》(考茨基)、和《社会主义论》(柯卡普)后,速成一名马克思主义者,而且终身不变。第一次世界大战和五四运动造成的一个后果是,中国历史首次出现了激进主义思潮,彻底和全部解决中国内忧外患危机成为压倒性选择,马克思的唯物一元论和历史辩证法正好提供了其它西方理论不曾提供的整体主义。马克思之于毛,比泡尔森更进一步,从历史哲学、世界观展示了历史决定论前景,赋予暴力、斗争、专政以“科学”的合法正义性。
29岁的马克思却对包括中国在内的非西方民族满怀蔑视。不知毛在读到《共产党宣言》下述文字时作何感想:

(西方)资产阶级使乡村屈服于城市的统治……使未开化的和半开化的国家从属于文明的国家,使农民的民族从属于资产阶级的民族,使东方从属于西方。

对毛一代中共领袖,马克思的欧洲中心意识和西方优越论怎么跟他们的民族自尊心相平衡,另人费解。马克思对俄国社会主义革命的资格尚且强烈置疑,说到中国,比他同时代的欧洲人更加鄙夷不屑:

东方一切现像的基础是不存在土地私有制,这甚至是了解东方天国(中国)的一把真正的钥匙。……那些田园风味的农村公社不管初看起来怎样无害于人,却始终是东方专制制度的牢固基础;它们使中国人的头脑局限在极小的范围内,成为迷信的驯服工具,成为传统规则的奴隶,表现不出任何独立意志和任何历史首创精神。

作为“欧洲的直接对立面”,欧洲文明的“反题”,中国代表着世界上“总体反动、总体保守的强大堡垒”,乃是“腐朽世界的总代表”。马克思的深层隐秘,毛不会知晓,也许他在《共产党宣言》的文本里已经领会到这名渎神者的信息:

在这革命中,我们必须唤醒人们心中的魔鬼,以激起他们最卑鄙的激情。我们的使命是摧毁,而不是教诲。毁灭的欲望就是创造性的欲望。那时我将如神一般,在暴风雨中穿过各国,凯旋而行。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火与业,我胸中的那一位与创世之神平起平坐。

无疑,在马克思那里,毛出人头地的人生愿望得到空前的鼓励和启示。毛以自己的方式把马克思主义概括为“造反有理”,无论多么粗鄙,都表明毛对马克思的皈依。马克思为毛打开的门,将以无数中国人的头颅来铺垫。——这名德国犹太人是否为此负责,当需另一篇文字辩析。


为毛打开的第三、第四扇门,从德国转移到了俄国。这个与中国素昧千年的国度,对东方的回忆是240年蒙古—鞑靼军事专制主义的铁蹄统治。似乎是一种轮回式的报应,俄国把成吉思汗的现代遗产回馈给中国:列宁—斯大林主义。

列宁不甘于俄国因受资本主义不发达之苦而不具产业无产阶级革命的资格,组织职业革命家队伍,翻转俄国后继以一党专政强行改造俄国。1922年,垂危中的列宁几乎一念之间提出“全世界无产者与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口号,以建立以莫斯科为中心的全球苏维埃革命统一战线。中国宿命般地进入俄国革命之门。

按毛式思维,马克思为中共奠定了世界历史观和社会改造理论,列宁则提供了方法论,而斯大林发展出统治术和治理模式:一个职业革命家队伍组成的党,这个党领导和指挥的军队,军事共产主义的铁血管理,必要的战略退却(新经济政策),全盘集体化,指令性统制经济(五年计划),超速工业化(重工业和军事工业先)……最重要的是几条基本原则:意识形态至上,一刻也不能松懈对俄国人民的思想钳制和灌输;一党专制,决不容许任何挑战;实行警察统治,废止法治;个人独裁。须臾不可离的是,必须保持钢铁般的冷酷,花岗石般的意志,不断开动绞肉机,扭紧恐怖统治的发条。

毛曾饱受莫斯科的羞辱与冷遇,1949—50朝觐莫斯科期间,一度面临惨遭废黜的窘境,他却只在斯大林死后私下报怨。列宁是马克思主义的正统象征,毛称斯大林是父亲和导师。真正的原因在于,毛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列宁斯大林,他的江山只是海市蜃楼。再屈辱,也需公开声明向苏联“一边倒”,“一切服从苏联老大哥”,“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更重要的是,只有苏联模式才能满足毛的理想。——有朝一日,成为世界革命的领袖和导师。

把毛的罪错的一半,算在列宁斯大林身上,不是为毛开脱。1949年后毛的所有举措,列宁斯大林几乎都实行过,毛并没有僭越。称毛是列宁主义者和斯大林的好学生,毛当之无愧。

从马克思到列宁,一个现代准宗教世界得以诞生。《共产党宣言》即其《圣经》,共产主义即其天堂,马克思即其救世主,无产阶级即其选民,莫斯科即其耶路撒冷,资产阶级即其撒旦,所有不遵循马列正统者即其异端,暴力恐惧专政战争即其手段。一种斩新的世界观宇宙观轻而易举取代中国古老浮泛的天下主义。卡尔列宁需要东方信徒,第三国际需要支那支部,《共产主义ABC》(布哈林和普列奥布拉任斯基着)需要中国读者。被泡尔森魅惑的毛庚即成为马列弟子。伦理学的德国思想迅即改换为政治与历史的德式思想:解释世界不过属于庸俗思想家的旧式报负,改造世界才是新世界的新使命。

但是,毛毕竟统治着人口最多的国家,不会甘居马克思教区一名东方主教的地位。也许从1949年开始,毛就苦心运思,致力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再翻转晋身为“那一位与创世之神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毛的第五扇门就在中国,毛一生都就在这扇门后,那是毛所属并夺取天下的家产:农民起义。当毛以“枪杆子里出政权”和“农村包围城市”的传统农民造反方式起家并争得党内最高权力时,他必须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词藻把它们包装得无违“经典理论”,以获得莫斯科的认可和支持。毛对泡尔森和马克思的破坏哲学的运用与发展中,找到了“痞子运动”的先进性。1949年后,又把它提升到某种神圣高度,发展出毛式“人民崇拜”。马克思以物质和经济发展为历史动力,列宁把“党”作为最高统治工具,斯大林以个人独裁君临党和国家,毛照单全收而另辟蹊径,独创“人民拜物教”。数以亿计的中国人,一旦被蛊惑煽动起来,确实能够翻天覆地。毛一经完成把自己的绝对独裁与人民力量结合后,他就获得了“战无不胜”的法力。历史的苦涩逻辑是,这种法力注定从属于毛从德国和俄国那里获得的灵感,这是一种史无前例的媾合,具有无论中国还是西方不曾出现过的毁灭性力量。

在收拾党内党外一切对手之前,毛曾直接亮出其本来面目,称道历史上脍人心肝的恶徒盗跖为风流人物,位居五帝三皇之上:

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屩流誉后……

马克思认为,农民阶级在历史之外,毫无历史首创精神,注定被工业文明淘汰;列宁被迫承认“工农联盟”,斯大林对农民实行“超经济掠夺”;毛泽东却深知中国农村里的盗跖们最具破坏性,因而是革命的中坚和基础。痞子们的仇恨、愚昧、残忍、兽性才是毛最欣赏最需要的革命质量。

1958年反右后,毛为自己打开了另一扇门,一扇马克思、列宁、斯大林和所有西方俄国人不曾观览过的门:中国古代头号暴君秦始皇。1960年代,毛在与苏联争夺国际共产主义正统地位的同时,返回中国帝制传统。毛意识到,人民即使拥有巨大的力量,却可能发生蜕化和分裂。只有一种力量能将全体中国人牢牢控制,那就是中国2000多年绵延不绝的中央大一统帝国。

这个帝国拥有一种特殊的现代意义,一种世界价值。毛完全不顾正统马克思教义,把秦帝国与不堪其暴虐统治揭竿而起的农民起义合二为一。秦始皇成了毛的最后灵感,直到暮年,毛念兹在兹者已非马克思列宁斯大林,而是“中国古代第一个皇帝”秦始皇。除毛外,恐怕没有一个中国人读懂了毛最后一首诗:

劝君少骂秦始皇,焚书事业要商量。
祖龙虽死业犹在,孔学名高实粃糠。
百代皆行秦政法,……

秦始皇的遗产,成了毛最后一道门户。始皇帝(开天辟地),万世一系(千百万红色事业接班人),焚书坑儒(意识形态至上),严刑峻法(恐怖是最好的统治形式),好大喜功(集中力量办大事),书同文,车同轨,九洲同风,普天之下……(世界革命)如此这般,毛先后走进两扇德国门户、两扇俄国门户后,返回两扇中国门户,使自己成为中西古今破坏力量和毁灭意欲的集大成者。如此,才可理解毛对眼泪、流血、死亡为何持有常人难以理解的“超然”姿态,才可解读毛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狂词浪句诸如“感谢日本皇君侵略中国”、“中国人死掉三亿也……”、“扫除一切害虫”、“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搅得周天寒澈”……才可明白毛何故全然不顾及几十年追随抬举卖命的同侪张闻天彭德怀刘少奇贺龙等人的颜面死活,不把几十百把万右派分子家破人亡、几千万农民无端成饿殍、上亿中国人斗得死去活来的惨状当回事,才可清楚毛为何绝不施仁政,绝不行宪政,绝不下罪己诏。——非但如此,毛在中国人大规模生命倾覆的血腥味中,分明产生某种“其乐无穷”的快意与欣悦。

用通常独夫民贼、独裁者来形容和谴责毛,已显得苍白陈旧。跟毛的邪恶残暴奸诈阴毒相比,《圣经》里的撒旦、但丁《神曲》中地狱里的暴君都显得平庸乏味,莎士比亚、陀思妥耶夫斯基等文豪笔下的凶手恶棍几乎可以算好人了。


西欧社会党人曾流传一则故事。列宁死后去敲天堂大门,看守大门的保罗问是何人,答曰马克思资本的利息。马克思在门里听到后当着保罗的面把门关上。毛一定有自知之明,不敢到马克思那里报到。秦始皇大概会认这名孝子贤孙,但毛怎么也不能公开承认这种非马克思主义身份。甘作盗跖传人,实在太下贱。毛只剩下一条路,在六扇门户后面游荡,不时露出不同的面孔。

没有人(包括刘少奇林彪周恩来邓小平和所有中共领袖)能够跟随毛走进他的门户,——毛不曾、也不能把门后的货色显示于人。他的结局也因此注定:生命尽头,众叛亲离,形影相吊,只好苦吟在中国辉煌诗文殿堂并不显赫的北周文人庾信那首并不闻名的《枯树赋》: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
今看摇落,凄怆江潭。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低诵唐代二流诗人罗隐的旧句: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此时的毛,多少还原了一丝正常人的本性,却又矫情地自喻为一名无法无天的游方老僧。

毛泽东以其83年的折腾,给中国带来一次次浩劫,无意中充当了历史的特殊工具。19世纪在德国兴起的有害观念——马克思主义,企图解决欧洲近代危机,在欧洲主流文明自我修复后,转移到欧亚交接地的专制俄国。20世纪俄国发生的布尔什维革命,在丧失了欧洲革命可能性后,把它的信息输送到亚细亚的中国。毛的发明在于,把传统中国农民造反和大一统帝国作为两大利器和祭品献给历史的二道贩运,以确保和维持德俄两国灾难性思想对中国的征服,以实现他“千秋功罪”的理想。没有掌过生杀予夺权力的马克思只能构思某种血腥乌托邦,列宁斯大林创建的苏联,74年间吞噬了6,600万俄国人生命(莫斯科大学库尔干诺夫教授统计),毛在大权独揽的28年里,让8000余万中国人死于非命。几颗“龙胆”孵出的“跳蚤”波尔布特们则把自己国家三分之一的同胞送进地狱。就在近几日,北韩金家王朝末代皇帝还在上演公开弒亲屠戚的血腥丑剧。

马克思列宁主义已在西方和俄国名誉扫地,农民造反和秦始皇帝国在中国还有深厚土壤。只要毛的遗产——东西方破坏性力量的合一——还没有分离,没有祛除,中国就仍然陷于噩梦般的毛泽东时代。这是中国现代最深宿命,我们还看不到完全摆脱这一宿命的前景。中国底层仍然向往农民造反,毛仍然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上层仍然迷恋帝国,毛仍然是他们的宗主;御用文仍然遵命重新学习马列主义,顶层仍然在重温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迷梦。——最恢诡的是,这一切几乎笼罩在某种“无意识”状态,这正是毛“法力无边”的证明。中国拥有几大优势:核大国、联合国常任理事国、10年内成为世界第一经济共同体的前景、为所欲为的现代极权主义制度、四分之一人类、2000年帝国传统、空前强烈的民粹主义、同样空前强烈的称霸天下的稀世大梦。一种不曾出现过的大帝国利维坦正在东方地方地平线抬头,戴着19世纪的德国面具、20世纪的俄国衣钵和2000年前的秦帝国皇冠以及同样古老的农民造反顶子,带着毛式既狰狞又“慈祥”的高深莫测的笑容,在中国徘徊,寻觅新的契机和新的毁灭。

事实上,阴差阳错地坐拥巨量财富又危机四伏的中国,几乎一夜之间又重新乞灵与毛。马克思早已预告过的历史轮回似乎又在中国上演:
一切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像梦魇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当人们好像刚好在忙于改造自己和周围的事物并创造前所未闻的事物时,恰好在这种革命危机时代,他们战战兢兢地请出亡灵来为他们效劳,借用它们的名字、战斗口号和衣服,以便穿着这种久受崇敬的服装,用这种借来的语言,演出世界历史的新的一幕。

我们却不能像马克思那样超然。中国几千年来,20世纪以来,不断上演的正是帝制复辟的闹剧。按某种历史逻辑和文明惯例,出了个毛泽东的中国,早该出现否极泰来的转机。然而,产生毛的历史环境和精神动力仍然存在,占据天安门广场中央的毛的干尸和悬挂在城楼的头像,还像恶咒一样压在中国的印堂上。君不见,连刘小枫一类饱学之士都忍不住认毛作父至于封神称圣,父辈被毛玩弄折磨的太子党们竟违背人性常情地奉毛为始皇帝,12月26日毛120年诞辰,中国各地大小毛粉将大张旗鼓地为毛招魂,天下吊诡,莫此为甚。

奥思威辛的毒气室和古拉格群岛的死亡营已经不可逆转地宣判了希特勒和斯大林两名暴君,比他们更甚一筹的毛,却不仅没有受到应有审判,反倒呈现东山再起的态势。如果毛的阴魂卷土重来,中国将再罹劫难,甚至祸及世界。

谨略作小结。德国现代史家梅尼克指出,虽然纳粹罪行不能全由德国文化精神负责,但德国历史中的“恶魔”成分确实是其20世纪浩劫的病灶。同样,毛对中国的祸害也具有深厚的历史传统和民族性中的腐朽根基,与希特勒一度将德国带进深渊一样,毛充分地煽动和强化了深植在中国历史土壤和民族心性中的黑暗元素。

毛的破坏性更在于,20世纪发生在欧洲和俄国的灾难性事变为他提供了东方专制主义不曾拥有的现代极权主义思想资源和社会力量。毛的独创性在于,他把中国与西方、俄国的专制元素结合为一种空前可怖的毁灭性力量。不幸的是,历史一二再、再二三地发生有利于毛的变局。即此而论,毛是现代中国的最大宿命。

究竟继续遭受毛阴魂的纠缠,陷溺在毛时代的长夜中,还是拆卸毛的幽门暗户,清除内里的污秽腥臊,走向阳光灿烂的天地,何去何从,历史在拭目以待。

乱曰:走穴结巢宗马列,复辟秦皇歌盗跖。
剥麟铲角掀龙盘,无毛寡皮见冬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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