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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三江困局

王甫

 

地处东北边陲的黑龙江建三江农垦局没用几天时间便名扬天下。先是该局公安局涉嫌设立黑监狱并以“利用邪教活动危害社会”为由关押公民。当江天勇、唐吉田、王成、张俊杰等四名律师(或前律师)为被非法羁押的公民提供法律服务时,建三江公安局七星分局又将四名律师同样以“利用邪教活动危害社会”为由行政拘留。张俊杰律师被释放后披露了自己被警察殴打的详情,并公开了医院检查报告:“脊柱横突骨被打断裂三根”,据说其他三名律师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殴打,当“王成妻子说,老家湖北警方找到王成老父,问他是否能够、愿意去建三江看望王成”,公众甚至便依常识判断,如果王成不是被殴打至生命垂危,警方才没那么好心主动让家人前去看望。相对于习总所讲的“依法治国”,建三江警方很过分,但相比之下,更过分、更狗血的剧情还在后头。

为四名被行拘律师提供法律援助的律师同仁换了好几拨,却至今未能会见。在争取会见权利过程中,第二批律师中的李金星和张磊表现最为悲情,俩人在建三江七星拘留所门前为实现法定会见权连续绝食48小时。他们之所以绝食,是假定建三江方面尚有悲悯之心,尚有人伦底线。他们可能会想:你不让会见,我就不吃饭,你要不怕难堪就挺着。但两个昼夜的绝食验证了建三江方面的强硬态度:即便你把自己饿死,我也不让你会见。待第三拨律师赶至建三江,形势便更严峻:王全璋、付永刚、王胜生等援助律师和多名赶赴现场声援的公民在3月29日全部失去联系。建三江农垦更是全城戒备,任何进入建三江的车辆和行人均须经过严格盘查……建三江已不仅是建三江了,高层通过建三江之手,再一次表明对待信仰类案件“讲政治”的鲜明态度。

某种意义上讲,建三江事件是劳教制度废止后法治与反法治力量最为激烈的一次对决。当同仁在微信群里为此事件义愤填膺时,我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是中国法治进程中必不可少的对撞。《刑法》所规定的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且不论该罪名正当性)要求以组织行为作为定罪的要件,仅信仰某“邪教”不能治罪。从前,各地对信仰“邪教”的公民大多以劳教处之,劳教制度的废止使一贯强势的“邪教”管控部门一时间手足无措。目前的司法制度下,信仰类案件虽然以政治定调为主,但毕竟要经过公检法三个部门方能定罪,加之越来越多的律师介入此类案件辩护,对“组织者”定罪已不如从前方便,想对信徒定罪更是难上加难,这种情况下,以“法制教育”为名行非法羁押之实的黑监狱便悄然而生。设立者明知这种严重违反法律、涉嫌非法拘禁的行为经不起公众的追问和质疑,但侥幸心理使得他们在未想出其他办法前“能推一天算一天”。怕什么就来什么——律师们的控告和揭露使他们恼羞成怒。当公权力严重违反法律、侵犯公民自由权的行为被律师和公众倒逼到下不来台时,祭出“政治正确”成了最后的杀手锏:将建三江事件划为法治禁区,以任何人不可触碰的方式维系当局仅存的颜面。

建三江事件同时凸显了国宝(国内安全保卫)力量面临的执法困境。身为律师,虽不了解作为警方一部分的国宝负责案件的具体范围,但却能切实感觉到这支力量的强大。经验告诉我们,但凡是国宝办理的案件,律师执业风险都很高,甚至有同行为此被吊销执照、被拘留、被失踪。但一般情况下,表现为主管部门约谈办案律师,谈话中会划出一些禁区,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而禁止内容往往是对法律的违反和对当事人利益的损害。也经常听同行和当事人说起国宝打人的行为(具体我没有见过),久而久之,便形成一种经验判断:警方中有一支叫国宝的力量,他们有违反法律后豁免的特权。据说,建三江黑监狱事件设立者疑为国宝,殴打律师也是国宝所为。虽然对律师作出拘留决定和拒绝律师会见的是建三江七星分局,但从事件的走向及发展脉络判断,高层又一次试图替国宝买单并对国宝违反法律殴打、拘押律师的行为进行豁免。但互联网迅即传播的特点加上公民意识的广泛觉醒使此类习惯手法在公众的反对声中操作起来越来越难,这种难不仅有违逆民意的困难,更有操作者脸上无光的难堪。可以预见的是,缘于物伤其类的悲情与恐惧,会有越来越多的公民以越来越坚定的态度对类似建三江国宝违反法律的行为大声说“不”。当局如果不汲取此次事件教训对设立黑监狱事件予以彻查并取缔,如果不将国宝的行为规制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类似的激烈对撞还会发生,会有越来越多的律师与民众说不,人们的声音会一次比一次大,对抗烈度会一次比一次强……

再回到李金星和张磊律师绝食的问题上,建三江所摆出的 “饿死也没用的”姿态旨在“树威”,结果却适得其反。当人们最终明白,我即使饿死自己也捍卫不了自己的权利,而维权又是必须,下一次维权者可能会放弃自伤的选项。谁敢说他们永远也不会面朝加害者迈步上前?

……

祝福尚被关押的几名同仁!祝福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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