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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在国际社会的位置

--台湾关系法35年

苏起(台北论坛基金会董事长)

 

台湾的问题很复杂。某共和党官员2008年底在离开政府前曾说,如果他应邀给总统当选人欧巴马简报中国大陆情势,他约需二小时就可让欧巴马了解概况;但如简报台湾,恐需五小时。

这是因为台湾固然历史上、民族上、文化上、语言上,都一直是中国的一部分,但政治上,它的命运却一直由三个大国(即美、中、日)主导,而不是中国单独决定。

这特殊情况对台湾而言有利有弊:不利的是一、它可能被任何一方抛弃。甲午战后,中国就把台湾割让给日本。五十年后,中国获胜,日本又归还。二、它的经济实力不小,过去GDP曾在世界排到第18名,现在大约23名,但外交始终非常孤立。它参加的政府间国际组织数目还不如欧洲小国Liechtenstein,如果台湾经济陷入危机,像南韩1997的金融风暴,它也不可能向IMF求助。三、战略上,它被三大国密切注意,它所能回旋的空间很小,犯错空间更小。有利的是一、东亚战火很少烧到台湾。二战时,中国大陆死了三千五百万人,日本五百万、韩国三十五万、菲律宾一百万、印尼两百万,但台湾只有三万人(日本征兵出战20万人,回来17万人)加上少数被美军轰炸的死伤。日本为了利用台湾作为前进东南亚的基地,还在台湾做了不少建设(像机场、水利、道路、农业等)。美军反攻日本时,还决定跳过台湾直接攻打琉球,造成琉球的大量伤亡。二、如处理得当,台湾可以同时从美中日三大国获益。台湾人的中文、英文、日文都很好。比起同样处境的南韩,它还占有优势。三、战略上,虽然空间狭小,但它的一举一动都很受重视,反可发挥影响力。当然,这影响力有好,也有坏。

过去65年,台湾经过两个阶段,一是underdog,即台湾的安全、经济、外交都依赖美国。今年纪念35周年的TRA刚好象征一个新里程碑。它代表台美关系转变。过去台湾完全依赖美国,以后台湾大部分要靠自己。台湾后来能活得很好,因为我们开始「创新」。蒋经国在经济上创新,把台湾经济脱胎换骨。李登辉在民主化上创新,他们两位总统让台湾永远走在大陆前面一步。大陆经济不好的时候,台湾经济已经起飞,大陆开始改革开放,台湾就在政治上创新。

然后台湾就进入第二阶段。我称为「尾巴摇狗」的阶段。不是一条狗,还摇两条狗,即美中两大国。所以最近二十多年,我们看到台湾多次出招,而美中接招应变,有时配合,有时抵制。李登辉时期的成立海基会白手套,一中各表、两国论、陈水扁的一边一国、公投、制宪、正名、马英九的不统不独不武、九二共识、外交休兵等等,都是例子。这些战略创新有时惹人厌恶,被骂成「麻烦制造者」,有时就受欢迎,像马政府这几年台湾海峡变成全东亚地区唯一安定的地方。这证明台湾确有角色可扮演,也有价值。它做什么,或不做什么,会有差别。

现在我认为一个新阶段已经开始。它特色是一、台湾主观上已经越来越不利统一,而有利于台独,但客观上却越来越不利台独,有利于统一。这二趋势背道而驰,似乎不可能停止或逆转,所以长期情势会越来越紧张。下任总统会比现任总统的处境更困难。特色之二是红蓝绿现在终于都有来往,但仍只有三个双边共识,也就是说「蓝绿都要保卫台湾,蓝红都反对台独,红绿都要去除中华民国」,但没有三边共识。因此蓝绿红小三角仍不稳定,并会影响美中台大三角的稳定。特色之三是蓝绿恶斗比前更激烈。不仅如此,总统与立法院长不和,行政立法关系也不和,所有大法案或计画都不能通过。既如此,台湾面对崛起中的大陆,既不能斗,也不能和。现在绿斗蓝,不让它做事,将来蓝一定也斗绿,不让它好过。大家都说台湾前途由台湾人民决定。如果蓝绿如此恶斗,怎决定台湾前途?所以施主席、我和另外五位先生才提出「大一中架构」的构想。我们首先认为台湾要「创新」才能领先局势,不然就会被局势拖着走。第二,五原则的最根本是着眼蓝绿和解,其次才是蓝绿红对话。至于五原则内容,蓝绿任何人一定找得到喜欢及不喜欢的地方。如果大家只看到喜欢的,当然就行不通。如果肯从喜欢的看起,说不定就觉得可以商量。我们只是提个引子,抛砖引玉,希望大家讨论。外界至今的反应,我整体感觉是中性、开放、平和的。这也是我们最初希望的。如果蓝绿红都立刻赞成,当然更好,但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任何一方立即称赞,恐怕另两方都会猜忌,反而不好,当然如果有一方立即批判,也不好,增加了它的难度,所以中性反应已是最好的。

结论:台湾的存在有价值。它的民主更是难得成就。但现在我认为台湾的民主生病了,「自由过度,治理不足」,过去十二年的平均经济成长在整个东亚竟然是倒数第二,仅胜过日本。我们不能再自我陶醉,要努力改进缺失,更要努力创新,才能再创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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