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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恺:做一个像人的人

画事君说

 

说实话,画事君对丰子恺的画并不感冒,个人感觉,他的艺术,更多的是“文以载道”式的作品,内容是远大于形式的。而艺术总归是一件形式为主的事情。

但是这些并不妨碍我敬佩和喜爱这位老人。他的一生和他的画一样,都有宗教般的干净和虔诚。他用画笔营造出来的世界,用意是告诉人们,世界应该是怎样的。他的作品本身是一种本质论的呈现,而创作作品的过程,则是一种改造世界的方法论尝试。

他的画很简单,用直白的方法,告诉大众他想要说的话。譬如护生,譬如节俭,譬如悲悯和仁爱,譬如孩童之纯,譬如种种平淡生活的美好。这些道理很简单,但就像空气和水一样重要。

如今丰老的作品在市场上价格也不低,但我在街头墙壁上亦可以看到他的作品被复制,往来大众有可能并不知道丰子恺是谁,但也会很快明白画者的用意。

我觉得,也许后者才让丰老更欢喜。

1928年,丰子恺为祝贺恩师李叔同50寿辰,寄去了自己精心绘制的50幅《护生画集》,李叔同非常高兴,很快为画集配上了文字,并回信嘱咐丰子恺,希望他能将此画集续下去,在自己60~100岁大寿时,能够分别再收到画集第2—6集,每集分别画60幅至100幅漫画。丰子恺随即回信,向恩师承诺——世寿所许,定当遵嘱!

此后,丰子恺谨记李叔同的嘱托,为报师恩而发奋而作。1929年—1965年,丰子恺打算继续完成最后两集时,意外却降临了——十年“文革”来了。随后,刚当上上海中国画院院长的丰子恺,因为在“文代会”上一番关于“大剪刀”剪出千篇一律的冬青树的发言,而被错判为上海十大重点批斗对象之首。

接下来,日复一日无休止的折磨便开始朝已是60多岁的丰子恺蜂拥袭来,“造反派”不仅抄了他的家,还日日批斗他,他们把刚出锅的热浆糊浇到老人的背上,然后再贴上大字报,游街示威。

老人自然是受不住这番折腾,痛得走不了路,于是,造反派们便又残忍地拿着皮鞭抽打他,从街头一直抽到街尾。

但丰子恺很坚强,从没流下过一滴泪,后来,造反派又剪掉了他养了30多年的胡子,那些胡子是丰子恺为怀念自己已逝多年的老母而特意蓄起来的,人们都以为老人这下肯定承受不了,但没想到丰子恺却笑着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再后来,丰子恺又被下放到上海郊区,从事田间劳动,乐观的丰子恺瞒着家人,称,管教的人看他年纪大了,很照顾他,因此自己过得很好。直到有一年冬天刚下过大雪,女儿丰一吟去给他送御寒的衣服,女儿是在一个一望无垠的田野里找到丰子恺的,他孤独地站在寒风飕飕的地里,胸前挂着一个蛇皮袋,正在一点点地摘棉花,全身冻得直发抖。

之后,在丰一吟的一再要求下,丰子恺才带着她去了自己的住处——一间破得不能再破的旧牛棚茅草屋里,因为屋顶年久失修,女儿清楚地看到在父亲床上的草枕边上,还有一堆没融化的积雪……

即便是在如此简陋的卧室里,老人也很难睡上一个踏实的觉——管教他的人,经常会半夜三更,突然吹响集合号。丰子恺年纪大,手脚又不灵活,自然每次起床都不能像其他人一般麻利,于是被推搡被斥骂成了常有的事情,后来,他干脆睡觉不脱衣服。

虽然遭受到如此非人般的不公虐待,但丰子恺依然没有任何的抱怨,从没想过要放弃绘画,从不敢忘记对恩师的那句承诺。“护生即护心,慈悲在心,随处皆可作画”,劳动改造期间,他以苦为乐,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想方设法继续《护生画集》的绘画,并完成了第5集的90幅画。

但环境的恶劣最终还是击倒了老人。患上严重肺炎的丰子恺被允许回家养病,此时的他已经76岁的古稀老人了。回到家中的丰子恺便没有按照医生的要求,好好休息,积极配合治疗,相反,他甚至偷偷扔掉医生开的药,全身心地扑到绘画上去。他每天凌晨4点就起床,开始着手画《护生画集》的第6集。此时与恩师约定的最后一集还有6年时间,但丰子恺似乎隐约感觉到自己将不久于世,于是才拼命画。儿女们怕他累坏身体,把他的笔和纸都藏起来了。丰子恺就向他哀求道:“你们这是要我的老命呀,快还给我吧。”

儿女们只好作罢,晚上即便睡在一个需要蜷缩起双腿才能睡下的小床上,他也一点感觉不到不便。他的所以心思都沉浸在画作中,《羔跪受乳》、《首尾就烹》等名画就是这个时候完成的。1973年底,丰子恺终于完成了恩师的重嘱,画完了《护生画集》的最后一集的100幅画,这与他送给恩师第一集《护生画集》时,整整相隔了45年。两年后,老人与世长辞。

“在他之前,没有人画过,之后也没有人画过。”后人这样评价丰子恺独特的漫画。他的画很便宜,人人能买得起,且人人都能看得懂,无论你是贫民百姓、小商小贩,还是文盲,大老粗,他用淡雅常见的线条,寥寥数笔勾画出高尚的人格和深远的思想,简单朴素中画出悲悯和仁爱之情,堪称中国一代漫画大师,而其中最为知名的便是这6集《护生画集》,一共450幅。

“我敬仰我的老师弘一大师,是因为他是一个像人的人。”做一个像人的人,这便是丰子恺一生的追求。他用生命完成了这一追求。

《护生画集》出版之后,有人认为,丰子恺的护生画是过于天真烂漫和过于理想主义的。动物有生命,植物也有生命,细菌病毒也有生命,若要彻底护生,人类就无法生存了。

对这个问题,丰子恺是这样回答的:“护生者,护心也。”所谓“护生”,主旨在于“去除残忍之心,长养慈善之念”,然后拿这种对待其他生命的良善之心、恻隐之心、悲悯之念,同体之悲,来待人处事。因为残忍的心,是一切暴行和灾难痛苦的直接起源,所以,要控制一切暴行和灾难,要消除不幸,就要首先从护持其心,令其少生、乃至不生残暴之念开始。

“护生”者,就是一种对心念的自觉与自控,是对残忍成性的预防,是对为了自己的欲望对其他生命任意施加暴行,对其他生命的痛苦毫不顾念的预防,是在残暴生起的萌芽状态,就把它化解掉,是对这种于自我无限爱惜与娇惯,于其他生命无比冷酷和狠毒的预防,只有心内没有恶念,世界才能减少恶行。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护生”,其实就是《金刚经》上所说的“善护念”。它在外在形式上,是延续了其他生命的寿命,减轻了其他生命不必要的痛苦,在根本上,则是长养了天地的和谐之气,削弱着人间恶行暴力产生的那个内因。

在桂林讲话中,丰子恺进一步阐述说:“我们所护惜的,不仅是雪地本身,不仅是野花本身,不仅是蜻蜓本身,不仅是蚂蚁本身,而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动手毁坏或者残杀的人的心。”为了不遭遇残忍的对待,不经历残暴的事情,就要在一切事情上来护持、增强、滋养我们的良善之心。

这是治本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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