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  DEMOCRACY  PA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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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们都支持连战?

许剑虹

 

这一次中国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战,以个人身份前往北京参加中共举办的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的行为,在多年来以捍卫中华民国的法统地位为宗旨的台湾泛蓝阵营内部引发了激烈的分裂危机。首先站出来力劝连战不要去大陆的,是亲身参加过对日抗战的前参谋总长郝柏村将军,接着下来则有中华民国总统马英九以及中国国民党主席朱立伦的跟进。

由于对抗日战争历史论述权的掌握,关系到中华民国对台湾统治,乃至于其是否有权以主权国家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正当性,上述几位蓝军大老与领袖站出来对连战前往北京迎合中共史观,甚至于对参与阅兵的解放军官兵鼓掌致意的举动进行劝阻与批判实属天经地义。然而,泛蓝阵营内部支持连战的声音却出乎预料的不比支持郝柏村与马英九来得少。

首先,向来开宗明义以推动两岸统一为宗旨的新党主席郁慕明,就在秘书长吴成典与青年委员王炳忠两人陪同下,亲自参加以连战为首的三十三人访问团,以最直接的行动表达了对这位国民党荣誉主席的支持。随后,另外两位新党青年委员林明正与侯汉廷也抵达北京,一同出席了于9月3日在天安门广场前举行的阅兵仪式。

至于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则更是在中共还没有向他提出邀请的情况下,抢先于连战与郁慕明之前就表达了自己愿意出席阅兵仪式的欲望。尽管宋楚瑜的这个愿望,受限于中共对明年台湾总统大选的战略布局而无法实现,但是他仍然以委派其亲信秦金生以亲民党秘书长身份参加连战访问团的方式,表达了对北京阅兵的支持。至于秦金生是否有登上城楼看阅兵,那并不是值得在此深论的议题。

其他的泛蓝外围政党与团体,如张安乐的中华统一促进党、周庆峻的中华爱国同心会以及夏瀛洲的中华民族协会也在不同的程度上,替连战出席阅兵仪式的行为背书。尤其是身为中华民国空军退役将领的夏瀛洲,虽然在老长官郝柏村的百般劝说下而没有前往北京参加纪念活动,但是在接受香港媒体《中国评论新闻》访问时,他仍对阅兵仪式表达了强烈支持的态度。

至于广大蓝军的支持者,就笔者个人在网路上的观察来看,也是有近三分之二支持连战,剩下的三分之一支持马英九或者郝柏村者,也几乎都是祖先参加过抗战,或者是有家人在国军中服务的军眷子弟。从此局势我们不难看出,传统中华民国的反共意识形态,甚至于对日抗战的历史论述,在当前台湾岛内的泛蓝政治人物与支持者群体中已经越来越吃不开了。

从坚决反共走向国共合作

自1949年两岸分治以来,台湾岛内并非不是没有在组织与意识形态上完全认同海峡两岸应该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完成统一的团体与个人存在过。然而,这些百分之百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政治体制的台湾人,不是在中华民国政府迁台以前就逃去了中国大陆,就是在50年代的「白色恐怖」期间先后遭到了军警单位的镇压与拘捕。

这一些所谓的「老左派」与「老红帽」,就算没有因从事颠覆叛乱活动的罪名而遭到政府处死,在离开了监狱也随时随地遭受台湾警备总司令部监控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在社会上宣扬自己理念的空间。至于从党外运动时代开始便在这些老一代红色统派影响下于岛内推动中国统一运动的台湾知识份子,在今日蓝绿两大阵营猛烈厮杀的政治环境下,更是已经遭到了彻底的边缘化。

所以,讨论像劳动党或者中国统一联盟这种聚集了上述的「老左派」,或者是他们今日在台湾的支持者如何看待连战前往北京参加阅兵这件事情,在笔者看来是毫无意义的。毕竟从在二二八事件期间作为谢雪红领导下「27部队」突袭队队长的陈明忠也跟着连战一起在人民大会堂获得习近平接近的情况来看,他们支持北京阅兵正如郝柏村与马英九捍卫中华民国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让笔者最感到意外的地方,是在于在媒体上与网路上支持连战最大声者,并不是那些在传统意义上就支持社会主义制度统一中国的红色统派,而是一群仍旧喊着「捍卫中华民国」口号,在各种政治集会与群众运动中仍然挥舞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的所谓泛蓝领袖。他们当中有些是国民党党员,但是有更多却来自于新党、亲民党、统一促进党与爱国同心会等外围政党与民间团体。

那么,这些外围政党与民间团体是否都如同以宣扬「老左派」与「老红帽」精神的中国统一联盟与劳动党那般的有亲近中共的历史渊源呢?如果真的对70年代到80年代那段台湾政治转型期的历史有所了解者,就会发现政党与民间团体的领袖不只没有亲共的传统与渊源,而且还曾经扮演过比中国国民党本身都还更激进的反共急先锋。

就以新党主席郁慕明为例,他过去在美国留学时就已经是全美中国同学反共爱国联盟中表现最为激进的右派学生。当1972年4月12日以庄则栋为首的中共兵乓球代表团刚抵达旧金山访问的时候,郁慕明就亲自率领爱国学生们高举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等在机场大厅表达「欢迎」之意,甚至还开着车一路尾随他们上了高速公路以表达来自于自由中国的声音。

回到台湾以后,郁慕明又参与组织了1979年1月1日于总统府广场前的迎接自强年元旦升旗活动,以巩固受到美国宣告与中华民国断交以来涣散的民心士气。接着,他又出任中华民国团结自强协会秘书长,并且在1981年参选台北市议员的过程中,成为了第一位在公开造势活动中悬挂青天白日党旗的中国国民党候选人。

至于其他的泛蓝政党与外围团体领袖,则没有一个在当年不是参与过政府「爱乡更爱国」运动的反共或者反台独运动的急先锋。甚至为了迎合蒋经国政府「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的三不政策,还处心积虑的阻碍两岸的民间交流活动。时任新闻局局长的宋楚瑜,就亲自出面阻止过爱国艺人邓丽君前往中国大陆举行演唱会。

中华爱国同心会的会长周庆峻,则本身就是因为忍受不了毛泽东统治下天天都有人饿死的生活环境,而冒险由广东逃亡到香港的反共义士。取得台湾的居留权后,他成立了立场比国民党本身还要更右翼的中华民国反共爱国阵线。为了展现拥护政府反共政策的决心,周庆峻于1983亲自组团前往汉城,要求大韩民国政府不得遣返卓长仁等六名劫机投奔自由的大陆人士。

由于那个时候的岛内根本容不得亲共人士活动,因此做为极右翼团体的中华民国反共爱国阵线,很快的就将目标转移到了当时已经公然走上街头反对政府的台独运动支持者。为了展现对政府的忠诚,周庆峻等人一次又一次在公开场合与独派人士上演全武行。这种过于激进的行为,却也让周庆峻自己还有他的同志们成为了派出所的常客。

然而,当我们把时空环境拉到21世纪的今天,却呈现了一幅完全不一样的景象。这些过去曾经为了捍卫中华民国的尊严与意识型态,一度不顾自己的尊严甚至于生命财产安全的政治人物与意见领袖,现在全部都争先恐后的成为了北京对台政策的积极附合与响应者。除了继续批判台独外,他们还会与中共站在同一立场攻击马英九领导下坚持「不统,不独,不武」政策的中华民国政府。

一度在街头上公然挥舞青天白日党旗,给人强烈「忠党爱国」形象的青年中国国民党员郁慕明,后来居然会以新党党主席的身份在笔者等众多年轻蓝军支持者面前公然表示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已经不符合中国的「国情」,应该改为两个半主义,只因为无限上纲的民权主义无法带给两岸人民稳定的生活。此种论调,显然是在替中共的一党专政进行辩护。

曾经阻止邓丽君去大陆演出的宋楚瑜,则在2012年参选总统的时候为了攻击马英九政府持续不断的对美军事采购,居然公然指出解放军对台湾布署飞弹是为了阻止美国与日本暗中鼓励台独运动,是一种为了维护国土完整不得已而为之的自保手段。宋楚瑜的此番言论,毫无疑问的是在替中共未来可能的武力犯台行为背书。

周庆峻虽然与过去一样的火爆,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的主要敌人已经不再是中国共产党,甚至也不是主张台独的民进党,而是以法轮功为首的一切在台湾活动,并且以反对北京当局为宗旨的团体与个人。因此,他不仅将中华民国反共爱国阵线正名为了中华爱国同心会,而且还开始公然的在台北101大楼前挥舞起了代表中共的五星红旗。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些昔日坚决反共的政治领袖与社会人士,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内彻底改变了立场,去全面拥护起昔日誓言打倒的敌人中国共产党,甚至掉过头来否定自己曾经誓言捍卫的中华民国政府呢?撇开靠拢日益强大的中共可得到现实利益上的好处这一点不说,笔者认为这首先与以民进党为代表的独派势力在岛内的壮大脱离不了关系。

民进党对蓝营生存空间的打压

所有蓝色阵营的支持者,尤其是以捍卫中华民国法统地位为信仰的深蓝支持者,从小都是接受国立编译馆教科书所灌输的爱国教育长大的。而这一套爱国教育首先是以自19世纪中叶以来列强侵略与瓜分中国的「百年国耻」历史,来强调维持中华民国领土主权完整的重要性,其次才是以中共无法维护中国固有疆域与传统文化为理由,强调反共的必要性。

换言之,在几乎所有泛蓝阵营支持者都是不同程度的中华民族主义信仰者的情况下,主张台湾脱离中华民国另外成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台独运动者理所当然的会被他们视为意识形态上的头号敌人。过去在那个台独势力尚属微弱,中华民国的生存发展尚还只有中共这个敌人的时代,所有蓝军的支持者都团结在自诩为中华民族正统的蒋家父子领导下反对共产党。

然而,随着追求台湾独立的目标于90年代初期成为了民进党所主要信奉意识形态,而且又在时任总统的李登辉有意无意培植下逐渐壮大,原本团结在国民党旗帜下的蓝营支持者,也在是否该继续反共这个问题的立场上产生了分歧。尤其是在陈水扁于2000年代表民进党赢得执政权,实现了台湾自1949年以来的首次政党轮替后,这种分歧更是逐渐强化。

一开始,大多数的蓝军支持者还能够出于国家大于政党的理念尊重独派阵营出生的陈水扁总统,认为他只要还能最低限度的维持中华民国宪政体制的运作就算及格了。哪知陈水扁以吉他手下官员们治国的考量一切都以替民进党赢得下次选举为主,所以利用扩大统独甚至于更极端的省籍议题来吸引来自中南部地区的闽南族群支持。

蓝军的核心支持者,主要是以1945年以后来台的外省人士之后代为主,再加上认可中华民国之闽南、客家以及原住民族群,因此绿营操弄省籍议题的手段,很难不引起他们的反感。尤其是陈水扁越到执政末期,为了消弭第一家庭因贪污腐化而产生的信任危机,就越要依靠推行激进的「去中国化」与「去蒋化」政策来稳住深绿基本教义派的支持。

这样的结果自然而然的会让不少民族情节比较强烈的蓝营支持者,认为中华民国政府已经在民进党籍总统的带领下公然违宪,因此从捍卫国家领土主权完整的角度出发,产生不惜联合中共来对抗台独的想法。尤其是民进党政府在台湾历史乃至于整个二战的史观都开始向日本右派的思想靠拢后,这种想法自然也就更为强烈。

我们必须要知道,目前在台湾还与中共拥有过直接交战经验,或者亲眼目睹共产党如何破坏抗战的国军退役将领或者老兵已经不多了,而且即便还在世者如郝柏村也已经退居二线,目前蓝军的政治领袖,绝大多数已经与大陆的政权没有直接仇恨。至于一般的蓝军基层选民,更是体会不到生活在中共一党专政统治下的大陆民众之苦。

与此相反的是,他们天天在心理与认同上遭受到民进党,乃至于台湾团结联盟、建国党、台湾民族党、台湾独立建国联盟与台湾教授协会等独派外为政党与团体的威胁,对于中共的提防与厌恶自然而然的会有所松懈。哪怕是对于家族与共产党有过直接仇恨的外省族群而言,那一切都已经是父辈甚至于祖父辈那一代的历史了。

对于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外省人的本省籍蓝营支持者,他们更是只能够透过教科书去了解什么是中国共产党。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台湾的教育部从李登辉时代开始就已经大幅度的减少了对中共的各种批判,从而强化了年轻一代台湾人反对大陆的执政者就等同于反对整个中国的观念。在这样的情况下,许多不想要站在中华民族对立面的蓝军支持者,也就只能够无奈的与中共站上了同一阵线。

从各种主观与客观的因素进行分析,民进党台独势力的崛起与壮大,是导致泛蓝外围政党、团体与支持者快速又大规模转向支持中共的首要与最直接原因。笔者不只一次的,从原本支持国民党转去支持共产党的前新闻官郭冠英先生口中听到以下这般论述:「现在要保卫中华民国最正确的做法是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如果没有解放军的武力威吓,台独早就已经把中华民国消灭掉了。」

民进党与其他独派外围势力的自私与嚣张,让笔者不只一次的认为他们极有可能是共产党安插在台湾,用来颠覆中华民国的传统意识形态,乃至于彻底孤立与边缘化蓝营支持者,让他们出于取暖而选择倒向中共的「第五纵队」。而且从民进党人在过去党外运动时代,与以推动社会主义统一中国为宗旨的左翼统派人士有过密切互动的渊源来看,这样的指控并非不可能。

即便民进党政客上述的作为纯粹是出于其本身的利益考量,而非来自于北京的指使,这种大规模消灭岛内传统反共势力的做法,也还是给了中共以「一拉一放」的手段,在蓝绿两大阵营内扶植同路人,深化台湾社会内部对立的机会,对国家的安全带来前所未有的危害。所以民进党绝对是导致台湾岛内红色势力得以快速壮大的头号帮凶。

不过,民进党的崛起与壮大,只能够用来解释部分泛蓝人士之所以不再反共的原因而已。毕竟在2008年马英九实现了台湾的第二度政党轮替后,许多原本已靠拢中共的海外华侨又因为看到国民党恢复执政,而又再度恢复悬挂青天白日满地红的传统,然而岛内转红了的泛蓝支持者,却还是一如过往般的与中共站在一起,甚至于否定中华民国继续存在的价值。

对马英九的彻底失望

许多泛蓝外围政党与团体领袖,会转而坚决拥护共产党的原因,可能还是要由马英九从台北市长任内开始到今天担任中华民国总统为止,一系列虽然合法合理但是却令蓝营支持者们所极度失望的政策开始讲起。首先是2004年总统大选结束后,马英九以市长身分依法下令警方驱离聚集于凯达格兰大道前抗议选举不公的蓝军抗争者。

警方在这一波驱离蓝军群众的过程中,因为遭遇到来自于张安乐所号召的竹联帮与爱国同心会成员的激烈抵抗而被迫采用了较为激进的暴力手段。尤其是2004年4月10日那一天的压制行动最为火爆,当时高举国旗参与抗争活动的林明正就当场遭到了镇暴警察所击伤,从此以后便对马英九甚至于整个国民党感到了绝望,转而开始将希望投射到了共产党身上。

林明正对马英九的失望还只是转向而已,另外一位因为逾期在凯达格兰大道前举国旗而遭到镇压的爱国女子陈金珠,则是于当年12月5日以在台北市政府上跳楼结束自己生命。令人感到更惋惜的地方,则是陈金珠的尸体居然要等到整整半年后才被市府的工作人员于三楼露天阳台的一处死角发现。这场悲剧,让许多蓝军支持者永远的将马英九视为一个对自己人极端冷酷无情的官吏。

接着下来,马英九又在参加2008年选举的过程中,不断的前往中南部传统的绿营票仓进行Long Stay,以与所谓的本土选民「博感情」。此种作法看在从70年代开始就参与「爱乡更爱国」运动的老一代深蓝眼中,其实是很没有滋味的。于是在蓝营的支持族群中,又出现了对马英九只会「拿香跟拜」的批评,认为他为了当全民总统而忽略了自己的铁票。

等到马英九于2008年当选总统后,他拒绝利用连战经由国共论坛所建立的第二轨道平台与中共建立沟通管道,委任深绿台湾团结联盟出生的赖幸媛出任陆委会主委的行为,更被这群深蓝人士视为疏离自己人去图利台独之举。马英九为了此一布局而为许多深蓝人士视为背叛民族大义的「叛徒」,双方的关系也从那个时候开始走向了彻底的决裂。

在随后发生的郭冠英与夏瀛洲的「失言」风波中,马英九对于深蓝人士任何偏离中华民国政府立场的论述近乎都会在第一时间,有时甚至在毫无查证的情况下给予最严厉的批判。但是马总统对于民进党与其外围团体的各种无理取闹行为,则几乎采取了全面退让的态度,从而让台独的声音在其任内喊得远比陈水扁时代还要更加大声,甚至于席卷了近乎六成以上的年轻族群。

据笔者个人近距离的观察,靠向红色阵营最激烈者,还并非目前领导新党、亲民党、统一促进党与爱国同心会的这些在40或者50年代出生的中年或者老年人,而是70年代到90年代所出生的所谓「七八九年级」生。换言之,转向的泛蓝阵营者支持者中,越年轻者几乎会成为越彻底的中共拥护者。关于这一点,许多观察者可能并没有注意到。

这些年轻一代的深蓝支持者,有些来自于外省军公教家庭,有些则来自于拥有强烈中华民国认同的本土家庭,他们与绝大多数支持台独的青年世代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在台湾经济起飞后,于一个绝对富裕与安逸的环境中长大的。然而,在整个台湾的教育制度开始往「本土化」与「去中国化」的方向移动的情况下,他们逐渐发现自己在学校里面成为了被孤立的一群人。

孙中山领导辛亥革命,乃至于蒋公领导北伐抗战的历史,对他们而言是经由家庭教育所灌输而来,属于中华民国与中国国民党的光荣回忆。也因此他们一度也都有过迷信中国国民党的政治主张与意识形态到盲目的岁月。然而看着与自己同世代的独派青年们从2008年的野草莓学运开始,一路嚣张到2015年反课纲学运的画面,他们慢慢发现这些信仰并没有办法解决台独分离主义的问题。

尤其是绝大多数「七八九年级」的独派学生,在蔡英文所采用的「共产党式斗争手法」指导下,藉由打着「公民运动」的旗号来掩盖自己的绿色色彩,更让蓝营的学生群体对中华民国所实施的民主制度产生了强烈的质疑,认为那只是给民进党支持者对自己使用「多数暴力」的机会而已。而马英九面对这些「公民团体」的软弱与无力,更是让他们感到彻底的绝望。

于是,这群轻人当中的一部份人开始透过重新了解中国近代史的方式去追寻国民党面对民进党这种分离主义势力,甚至于「日本皇民代理人」的时候会如此软弱的原因。很自然的,他们会在网路或者课外读物上接触到来自于中国共产党的历史观点,包括抗日战争的论述而直接对过去所接受的教育产生了质疑,完全重演了1971年海外保钓人士集体倒向中共的悲剧。

其中由出生于1978年,身为六年级世代的新党青年委员林明正打先锋般的在蓝军内部提倡全面接受中共的抗战史观,以将共产党论述中「内战内行,外战外行」,面对日本侵华时采取「宁与外人,不与家奴」态度的蒋中正与当今放任台独,但是却对统派强硬的马英九做一个历史的连接。此一比较,在年轻的深蓝族群中出乎预料的得到欢迎。

也就是在今年北京举办阅兵仪式的过程中,以林明正、王炳忠、侯汉廷、施长佑、李睿哲与胡少艾为首的新党小将们,都不同程度的以此一史观对包括马英九、郝柏村与管中闵在内反对连战出席者回击。其中一度对国民党抱有强烈期待的施长佑,甚至还多次在Facebook上撰文质疑蒋中正与国民政府在没有共产党发动的人民群众支持下,是否有资格被称呼为抗日战争与台湾光复的领导者。

如此一面倒认同中共抗日论述的做法,在郁慕明、宋楚瑜、张安乐与周庆峻等老一代转向支持北京的反共统派身上看不到,因为这此一行为毫无疑问的形同否定了自己曾经捍卫中华民国的过去。假若蒋中正的政权如此的不具备正当性,他们也难以解释父辈或者自己当年要死命的跑来台湾,而非留在大陆迎接新中国的到来。

至于夏瀛洲、李贵发与傅应川等主张强化两岸军事互信的退役将领,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上述的主张,毕竟他们所希望追求的是台北与北京之间的平等合作,或者至少表面上的平等合作,而非直接的投降。然而在年轻时代的泛蓝支持者看来,这些过去的意识形态与历史包袱都是可以毫无留念与以抛弃的,毕竟他们所最重视的还是在中国崛起的大环境下,自己的未来前途与发展。

其实相比起整体民族的崛起与复兴,或者说白一点他们自己个人的崛起与复兴,中华民国的法统地位,乃至于三民主义建设民主中国的理想主义价值实在是一点也不重要的。以下这段笔者摘自网路的论述,大概最能反应他们的实际想法:「未来三十年后,没有人会在乎谁领导了抗日战争,只会有人在乎谁让中华民族站了起来。」

中共崛起带来的民族优越感

正是因为身为民族主义者的关系,台湾的蓝营支持者们在看到中共自1979年实施「改革开放」政策以来所取得的一切经济、科技、体育、外交甚至于军事成就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种「同属中国人」的自豪感。这种心情,可能就如同1945年8月15日那天,许多生活在汪精卫政权管制区的老百姓、军人甚至于公务员也以愉快的迎接抗战胜利之日到来的心态如出一辙。

理所当然的,对日抗战的胜利是由蒋委员长领导下,位于重庆的那一个国民政府在以美国为首的盟军帮助下取得的。可能在日本天皇裕仁发布《玉音传送》前没有几个小时,他们还将重庆视为「犹太资本家」所扶持的走狗看待,还在夸赞准备以肉身与敌舰同归于尽的神风特攻队飞行员,甚至于痛斥蒋中正为「米英鬼畜」的走狗。

没有想到的是,一待日本愿意接受《波茨坦宣言》向盟国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来,这些人二话不说的马上将那个由「犹太资本家」与「米英鬼畜」所扶持的走狗视为民族英雄看待。就连原本写出《神鹫歌》一歌来歌颂神风特攻队的陈歌辛,也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内又写出了一首《迎战士》来欢迎国军。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服务与效忠汪精卫政权的过去,推卸的一乾二净。

包括当年由大后方回到沦陷区进行接收工作的官员在内,许多人认为这是一种藉由向胜利者表达忠诚来换取过去的罪行不被追究,甚至于取得财富与权利的「投机」表现。同时也有许多的学者从比较宽容的角度出发,认为这些「投机」行为的表现,只不过是突显了沦陷区居民在没有能力选择谁来统治自己的情况下,所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自保手段。

不过,倒是有许多亲身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表示当时重庆与南京的两个国民政府都是为了追求中华民族的统一与富强而奋斗,彼此所争论的只是「美国路线」与「日本路线」哪一个更适合中国走向现代化之路而已。居然抗日战争的结果,证明了重庆的路线比南京更适合于中国,那么原来服务于南京国民政府的自己身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当然有资格为重庆的胜利一起欢呼。

这一套论述,也很完整的为今日在台湾倒向了中共的蓝营人士所借用,只需要将其中的「重庆」改为「北京」,「南京」改为「台北」,然后把「美国」改为「苏联」,「日本」再改为「美国」就可以了。换言之,居然北京所采用的「苏联路线」已经被证明更适合于中国,那么台湾的中华民族主义者做为与大陆同胞同文同种的中国人,也该为了其成就感到骄傲。

而这当中,还有在台北创办了《中华杂志》的中华民国第一届立法委员胡秋原,以毛泽东在1969年与苏联于珍宝岛发生武装冲突为例,为文证明中共已经摆脱了受苏联影响的红色西化派路线,走出了真正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现代化模式。因此,台湾的国民党也应该早早放弃受美国影响的白色西化派路线,重新回与共产党一起为了建设祖国走向繁荣富强而努力。

此一套理论,在文化大革命的时代很难打动中华民国的支持者,但是等到中共走上改革开放路线,外加台独运动者在岛内极度压缩国民党传统意识形态的情况下,在蓝色族群内逐渐受到了广泛的欢迎。甚至于越来越多的人认为,过多的民权主义是导致台湾社会走向民粹化与极端化的乱源与祸根之一,要维持国家社会的长久稳定与发展,还是要支持目前中共所走的「开明专制」路线。

由于在80年代参与「爱乡更爱国运动」的蓝营草根运动领袖,对于孙中山先生所提倡的中华民国经由军政、训政走向宪政的民主三阶段论并不熟悉,他们很容易认为自己当时所捍卫,处于阶段任务的戒严体制,就是整个中国国民党所追求的终极目标。甚至还有不少人为了对抗党外所高喊的自由与民主口号而成为了法西斯主义甚至于纳粹运动的崇拜者。

在这种极右翼思维的主导下,这些一度因为认为中共是苏联扶持之魁儡政权,而以极端民族主义为出发点反共的蓝营草根群体,很容易因为相信北京政权已经「改邪归正」,而全面接受今日大陆所推行的一党专政制度。毕竟在两蒋威权统治下,台湾也确实有过一段经济高速成长的辉煌岁月,这样的亲身经验让他们对「开明专制」有着超乎寻常好感。

除了误读了孙中山、蒋中正与蒋经国的政治理念,新党与爱国同心会的领袖们从90年代开始为了与李登辉还有民进党对抗,而与海外保钓运动的左派势力,乃至于中国统一联盟与劳动党的领袖们组织了所谓的「反独统一战线」。此一战略,也让过去左派所信奉的一些意识形态,包括毛泽东的一些理念也开始为部分的右派精英们所接受。

过去身为反共急先锋的郁慕明,在2010年底一次对青年的讲话中就出现了一段非常矛盾的论点。他以70年代左派保钓健将何炳棣晚年后悔自己曾替文革辩护的行为为例,骄傲的指出自己从来不曾对自己当年参加反共爱国联盟的选择后悔过。让笔者当场感到傻眼的是,郁慕明的下一句话便赞扬毛泽东如同秦始皇一样,是一个将分裂的中国重新带向统一的历史伟人。

郁慕明的这段表述,在泛蓝阵营中开了一个很坏的例子。因为过去蓝营的党政领袖无论有多么赞赏今天的中共,都不可能对毛泽东当年推翻中华民国的行为给与任何的肯定。从新同盟会会长许历农老爹开始,一直到公开主张在一国两制下完成两岸统一的中华统一促进党总裁张安乐,大家的共识都是全面否定改革开放前三十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

毕竟,肯定了毛泽东时代的中共,就等同于否定了那个时代高喊反共复国口号的自己。然而,当时身为泛蓝第二大党领袖的郁慕明却在新党的闭门会议里开了这样的一条先例。随后,又有如蒋经国国际学术基金会执行长朱云汉这样的泛蓝学者公然发表论文,指出中共在改革开放后的成就归功于毛泽东时代所打下的基础,严重冲击了蓝色阵营的反毛传统。

如果连接受过反共抗俄教育,曾经在海外与亲共学生进行过思想对抗,甚至亲身遭遇过中共迫害而背井离乡的蓝营领袖们,都在民族主义的影响下开始拥抱起了北京政权,那么不曾经历过这些的深蓝青年学子们,自然也会以更快的速度去认可与自己不曾真正处于过敌对状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正是笔者认为最值得注意的地方。

正是因为没有老一代的历史包袱,年轻一代的蓝营领袖与支持者能够在更加没有心理压力的情况下去歌颂中共政权。王炳忠在参加阅兵仪式期间接受大陆《观察者》网采访时,便如此嘲讽了仍坚持传统中华民国史观的抗战老兵:「他们走不出内战思维,觉得一定要区分国民党和共产党,一定要讲国民党才是抗战领导者,而且讲国民党还不够,还一定要讲中华民国才是领导者。」

同时,他也对反对连战出席阅兵活动的马英九政府做了不留情面的批评:「这和国民党的内战情结有关,他们始终觉得中共对国军的历史贡献讲得不够,但面对台独分子在台湾把国军羞辱、抹煞得一文不值,国民党又根本无力招架。为了迎合台独分子『去中国化』、『本土化』的论述,国民党多年来也一直淡化中华民国在大陆的历史。」

为了彻底瓦解目前在台湾的中华民国政府存在的正当性,王炳忠在凤凰卫视的专访中,又刻意将年轻世代分离意识的产生归功到了国民党的反共教育:「国民党反共挂帅的教育,也令台湾人对于大陆有一种疏离甚至仇视。当反共教育透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去强调的时候它就会变质,到最后就变成反共跟反华、反中分不清。」

至于王炳忠的同路人侯汉廷,则是以马英九政府在统派女青年张玮珊遭到独派集体攻击时不愿意挺身而出为之辩护的例子,质疑国民党是否仍是一个代表中华民族利益的政党。他在文章中表示:「本是一个蓝营可以借机抨击民进党的机会,但是蓝营不敢。因为国民党不敢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国民党不是统派,是独台。」

国民党在太阳花与反课纲学运中,对独派学生所展现的软弱态度,也让年龄更轻的一批泛蓝学生忧心重重。于是他们也开始以中共比国民党更加捍卫民族精神为由和理化自己亲近北京的行为。施长佑便多次指出自己所在乎的并非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与政权之争,而是国共两党谁更能带领中华民族走向富强。谁能做到这点,他就支持谁。

反对美国的重返亚洲政策

凡是参加过「迎接自强年」与「爱乡更爱国」运动的蓝营领袖,想必都不会忘记自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森(Richard M. Nixon)访问北京开始,一直到1978年12月美国总统卡特(Jimmy Carter),在电视机萤幕前宣告与中共建交为止这段时间给自己所带来的一系列心理冲击。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被一个在生存上所强烈仰赖的强大盟友所抛弃的失落感。

当然,国民党在撤退台湾以后,在爱国教育中将大陆丢失的责任完全都推卸给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George C. Marshall),甚至于美国总统杜鲁门(Harry Truman)的做法,也加深了这些本来应该是亲美派的深蓝领袖将美国视为一个习惯于出卖盟友的伪善国家之想法。所以在确认了美国是一个不可靠的盟友,甚至于承认了中共的帮凶以后,他们走上了反美的道路。

在70与80年代那个中共才刚刚开放,国力还不够强的时代,深蓝民族主义集体反美的原因是在于美国为了对付苏联,放弃了老朋友去承认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消灭中华民国的政权。同时,他们也极度的怀疑那些到大街上反对国民党政权的党外运动人士,尤其是台独运动背后的操纵者就是当时已经开始高喊「人权外交」口号的美国。

美国是否在80年代真的完全放弃了台湾?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抗战期间在陈纳德(Claire Lee Chennault)将军指挥下到中国驾驶P-40战斗机与日军作战,后来出任诺斯诺普公司(Northrop)副总裁的王牌飞行员约翰.艾利森(John R. Alison)仍积极推动台湾研发经国号战斗机的事迹来看,就知道其实完全没有那么一回事。

因此蒋经国为首的中华民国政府对于深蓝草根领袖的反美情绪,也如同今日中共面对大陆民众的反日情绪一样,怀抱着极度复杂的想法。一方面,他们被国民党高层视为在街头运动中压制台独与亲共势力的主要力量。同时这一批人的存在,也让中华民国政府有了抗衡美国自由派人士透过外交压力要求其加速政治民主化改革的民意基础。

然而,曾经在苏联接受教育,参加过共产党并且擅于号召群众运动的蒋经国也比任何人更了解民族主义是双面刃,在砍向敌人的同时也会砍向自己。尤其是经历过内战的他也十分明白,过度的反美情绪最终必将导致社会走向极端亲共得氛围之内。于是到了蒋经国时代末期,台湾的社会舆论对于中华民国反共爱国联盟这类极端爱国团体的厌恶感已经远远超过了党外人士。

台湾的警察出于防范1957年因「刘自然事件」的爆发,而导致群众集体冲入美国大使馆翻箱倒柜的外交事件发生,对走上街头的深蓝民族主义者采取严厉执法的态度。同时对于在总统府前辱骂蒋经国为「猪」,以「老贼」称呼大陆来台的立委与国大代表的台独份子,警方则一律采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态度。

换言之,早从经国时代末期开始,中国国民党与深蓝极右翼民间团体的裂痕就已经产生。只不过在那个深蓝人士心中对蒋中正与蒋经国父子还怀抱着高度向心力的时代,这样的裂痕还不足以让他们马上与国民党决裂。甚至在李登辉上台初期,他们对中华民国与中国国民党仍然抱着近似于盲目支持的死忠态度,直到「主流」与「非主流」之争爆发为止。

苏联垮台后,随着「中国威胁论」在西方社会的甚嚣尘上,台湾与美国之间的非正式军事合作关系自然有所提升。不过到了此一阶段,深蓝人士已经密切注意到李登辉的目的是想要利用美国与日本的保护来推动台湾岛内的分离意识,理所当然的对于这样的合作难以抱持欢迎的态度,并让他们在维护民族大义的想法下,加速了向中共的靠拢。

会让原本反美更反共的深蓝人士转变立场,开始产生联合中共对抗美国想法的原因,可能与美国新保守主义学者杭亭顿(Samuel Huntington)所提出的「文明冲突论」(Clash of Civilization)有密切的关系。因为在这套论点中,杭亭顿明确提出随着苏联的垮台,冷战时代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的冲突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不同文明与种族之间的对立。

而在杭亭顿的论述中,代表中国的儒家文明,与伊斯兰文明一样的被判断为了以美国为首的基督教文明之敌人。这意味着在他的观点里,整个信仰儒家文明的区域,无论其采取的政治与经济制度为何,都是西方文明的潜在威胁。此一论述不得不让身为民族主义者的深蓝人士紧张了起来,发现美国要消灭的可不只是中共这个政权而已,而是整个中华民族。

对此,曾经身为国民党反共理论家,已过世的前台大外文系教授颜元叔如此极端的表示:「西方美国所反对者不光是信奉共产主义的北京政府,他们真正反对的是全中国,整个中国!所谓「中国威胁论」,并没有加上『共产』或『红色』中国威胁论。若是国民党能像共产党率领中国腾飞起来,西方美国照样会大叫『中国威胁论』。」

哪怕是民族主义没有那么强烈的一些蓝营领袖,也对于美国无法如冷战时代一般无偿提供中华民国军事援助,而是以世面上十几倍以上的价格向台湾倾销老旧武器的态度大为火光。他们逐渐认为,与其花那么大笔钱去向美国采购这些没有办法在战场上击败解放军的武器装备,不如透过与中共建立更为和平友善的关系来确保台湾的尊严与主体性。

尽管李登辉主导下的国民党采取了看似完全背离民族大义的路线,但是绝大多数的深蓝人士认为这一切不过只是短暂的历史逆流而已,等待哪天怀抱中华认同的人重新夺回国民党与共产党的控制权,拨乱反正的时刻必将到来。到了那个时候,国共两党必然将在一个能够让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同存在的架构下实现第三次的合作,完成民族大一统。

他们大多数的人,哪怕是信仰深蓝路线的本省籍台湾人都相信,李登辉之所以走联合美日对抗中国的路线,与其自幼生长于日据时代并且接受了皇民化教育的经验有关,并相信换了一个如马英九那样的外省人来领导,一切就为有所改变。可惜的是他们忽略了最早替台湾制定了联合美日对抗中共的军事与外交框架者,不是别人就是来自中国大陆的蒋家父子。

2000年的政党轮替,并没有浇熄深蓝人士对实现所谓第三次国共合作的渴望。反而因为国民党沦为在野党,并且在连战领导下走上了反对李登辉,甚至于联合中共压制台独的路线,深蓝的民心士气处于苏联瓦解以来的历史最高点。他们全部都相信随着陈水扁在2008年的下台,台湾终将在马英九的带领下,以一个两岸人民都能够接受的条件下与大陆完成经济与政治上的整合。

令他们大感意外的是,马英九的两岸政策虽然在经济与文化交流上接替了连战的积极开放路线,但是在军事与政治上却重新回归了两位蒋总统的路线,意即积极的配合美国在亚太地区围堵中共的策略。这或许才是许多深蓝民族主义者与马英九政府彻底走向决裂的引爆点。许多人就此放弃了一切国共可能实现第三次合作的幻想,走上了完全否定中华民国存在价值的道路。

没有国共内战遗绪的泛蓝青年世代,产生这样的情绪自然会比老一代的经历更为强烈。绝大多数关心政治的七八九年级生,包括当年在美国读书的笔者对于2003年美国总统小布希(George W. Bush)奉行单边主义(Unilateralism)路线,在没有获得联合国授权的情况下贸然出兵攻打伊拉克,最后却因没有找到他所指控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而大出洋相的历史想必都留有深刻的回忆。

也就是这样的回忆,包括反战乃至于「反帝」的文化从西方国家经由陈文茜主持的【文茜小妹大】等节目传回台湾,都让自认成长于「第三世界弱小国家」的台湾青年人几乎不分蓝绿统独的对美国产生了他们父祖之辈所没有,或者至少是被压抑的强烈反美情绪。尤其是渴望中国能够早日崛起,进而成为世界霸主的年轻深蓝更是如此。

祖父为第一届立法委员侯绍文,来自于深蓝家庭的侯汉廷,对于美国这个曾经在抗战与冷战先后两次保住了中华民国的西方强权,在此一观点的影响下,自然难以有任何正面的评价。他说:「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崛起带给世界的是什么?是用美元的强势地位对各国掠夺无穷尽的财富,是假民主自由之名,对反美元者带来战乱与破坏。」

王炳忠则认为美国与中华民国在二战与冷战时代的合作,说穿了也不过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互相利用而已。甚至,他认为若要是中华民国当年少听美国一点话,多走一些符合自己国家国情的道路,也不会落到把大陆民心都送给中共的地步。而在中共已经不走昔日毛泽东路线的条件下,海峡两岸任何一方本来就不该再有利用外力对抗「自己人」的想法存在。

他在接受大陆媒体采访时,如此诉说着自己对美国的不信任:「美国抛弃台湾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普天之下的中华儿女永远不会抛弃台湾。今天很多台湾青年说没有发展空间,可是大陆有大好河山、有这么广阔的天地,为什么不来闯一闯?我们既可以分享中国崛起的荣耀,在台湾的中华儿女更有使命和责任,为中国崛起做出贡献。」

也因为从两蒋时代开始,中华民国在各层面上对美国存在紧密依赖,留学美国成为了台湾年轻人想要在职场上获得重用的一条快速捷径。这样的生态,自然会让无法前往美国的青年产生强大的不平衡感。台湾民族党中央评议委员杨智渊,就跟笔者表示自己之所以成为独派一份子的原因,就是受到自己在军中发展的外公,因英文不好而无法获得升迁的刺激。

独派都尚且如此,那么拥有同样背景的深蓝青年们当然也更是如此。因为这对于他们而言,可能已经不是蓝绿或者统独分歧那么简单了,而是更为激烈的阶级斗争。为了对抗目前在台湾社会各行各业占尽优势地位的「留美派」,他们显然希望利用中共对台湾影响力的提升来改变自己当社会「鲁蛇」的命运,民族大义可能也只是正当化这些作为的其中一种美好理由而已。

中共也确实的利用了这些蓝的绿的青年对现状不满的特点,藉由优惠台湾学生前往大陆留学,乃至于提升两岸青年交流的方式,在岛内培养未来足以取代「留美派」与「亲美派」的「留中派」与「亲中派」学生。王炳忠、林明正与侯汉廷等人,也不过就是这些所谓的「留中派」与「亲中派」青年在蓝色阵营中的指标性人物而已,在绿色阵营中,类似的角色也是同样存在。

理所当然的,这批蓝营「亲中派」对于以马英九为代表的蓝营「亲美派」怀抱着不下于对独派的极大仇恨。他们完全的不将这次马英九总统在台湾举行抗战纪念仪式中,得到美国政府充分支持的情况视为中华民国的外交成就,相反的还以「跪美派」来反唇相讥。或许对他们而言,台湾的这个中华民国政府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与「卖国政府」。

蓝营外围团体集体亲共的可悲后果

从上面这四点分析,我们不难发现其实中共一直是采用两手策略在对付中华民国政府的。在利用了民进党的「本土化」政策瓦解台湾人民对中华民国的向心力以孤立蓝军支持者。同时,中共再以高喊民族大团结的口号来向在岛内遭受排挤的蓝营支持者传递温暖,进而慢慢的降低了他们心中对共产党的敌对意识,然后成为北京在岛内的传声筒。

这种统战当然是从外到内,以量变导致质变的方式缓慢推行的。先是爱国同心会、新同盟会、新党、中华统一促进党与亲民党等外围团体与党派的支持者与代表性人物开始,然后则是张显耀、张荣恭、江丙坤与连战等国民党领袖。这些人的想法,也逐渐的从一开始的坚决反共,慢慢的变成了拥护实现所谓的第三次国共合作。

久了以后,他们的整个意识形态都可能因看到太多中共想要他们看到的东西而彻底的翻盘。笔者已经不只一次的从许多战后的外省世代口中听到他们如何羡慕大陆人民在毛泽东带领下,牺牲了个人福祉、安乐与生命,只为实现祖国强大而辛苦奋斗所产生的精神力量。甚至还有人为了同一时代的自己只懂得追求学业、事业与婚姻的幸福而感到「惭愧」。

更夸张的一点,则是中共很成功的利用了台湾的民主制度绑架了代表国民党参加国家重要选举的候选人。哪怕是对共产党还有所提防的国民党政治人物,在自己所仰赖的选票来源,也就是泛蓝阵营的外为政党与团体,乃至于基层支持者都已认同中共的情况下,也不再敢对北京当局一切倒行逆施的政策,甚至于关系到中华民国生死存亡的历史观点有所坚持。

比方说代表国民党竞选明年总统的洪秀柱,就深受此种陷阱的影响,因为立法委员出生的她,本来就比马英九与朱立伦更仰赖草根深蓝力量的支持。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在于洪秀柱在从政的过程中曾经受到连战的大力提拔。所以当连战即将前往北京访问的消息传出后,洪秀柱也只能够以「主席自有分寸」这样的话来模糊应对外界向她提出的表态要求。

没有想到的是,来自于仍持反共立场的正蓝人士,乃至于全台湾的反弹压力就如此排山倒海般的向她袭击而去,迫使已经因提出「一中共表」而遭到质疑为亲共人士的洪秀柱不得不闭关三天,停止一切选举活动。这在台湾选举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发生,可见做为百年老店的国民党,此次真的遇到了事关生死存亡的危机。

遭遇到如此冲击,国民党内也出现了开除连战党籍的声音,然而在王金平与其所支持的几个中常委联合阻挡下,此一提案很快的就触礁了。这里必须要提的是,王金平与连战同样是李登辉所重点培养的国民党本土派。然而这些所谓的台湾地方实力派,从日据时代开始追求的就是自己家族与派系,而非整体国家的利益。

本土派并不像那些转红了的深蓝那般有强烈的民族主义,但是只要中共的统治能够确保他们的好处,这批人也会毫不犹豫的成为支持北京的统派人士。此点我们可从江丙坤、张荣恭与无党籍联盟总召集人林炳坤跟着连战一起去看了阅兵这点得到证实。如此来看,同时坚持反中共与反台独路线的正蓝似乎也没有不败的道理了。

眼看国民党即将走向全面崩盘,一些深蓝领袖如郁慕明也做出了一些行动与马英九政府进行切割,以确保自己的政党与团体不会同整个蓝营一起灭顶。这也正是2012年郁慕明曾经公开宣告新党脱离蓝军的原因。不过,包括郁慕明在内的泛蓝领导人们,是没有办法完全与过去那个曾经反共的自己画清界线的,同时也不可能割舍掉心中对中华民国的牵绊。

即便对马英九已经完全绝望,转红的泛蓝支持者们仍然将从草根出生而且与美国相互依存度较有限的洪秀柱视为实现第三次国共合作的希望。如同早年因担任情报员的父亲遭到国民党的不公平待遇,而义无反顾投奔党外,甚至于身为民进党创党党员的林正杰,就对洪秀柱展现了前所未有过的力挺态度。据他个人所说,这在过去没有发生在其他国民党参选人身上过。

据参与过林正杰所创办之洪秀柱党外后援会的一些网友转述,该团体Line群组的代表图片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五星红旗。从这点可以看出,这个组织已经完全得为由蓝色转红色人士所掌握。另外还有大量的新党与统一促进党党员在Facebook上发表力挺洪秀柱「一中同表」路线的文章,总体可见她的支持群体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以偏红人士为主。

然而就如笔者所述,这些转红色的蓝军支持者最多也只能够被称为「紫色」而非完全的红色,因为他们在心中还没有办法完全的接受或者适应一个完全没有中华民国存在的中国到来。不论支持的是「一国两制」还是「大屋顶中国」,已经认可中共为自己老大哥的他们,都希望在某种程度或者意义上将中华民国保留下来。

毕竟中华民国对于他们而言,不只存在着太多童年、青年与壮年时代的回忆,同时也是自己父辈所曾经以鲜血捍卫过的一个旗号。他们之所以那么反对民进党搞台独,那么厌恶马英九向美日靠拢的原因,可能并不是希望中国能早日完成大一统,而是不希望中华民国这个旗号成为「反华势力」用来对付中华民族的棋子,那对他们而言在心理上造成的痛苦与两难,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

尤其是泛蓝外围政党与团体的领袖,反对马英九的原因也未必真的是因为讨厌中华民国,甚至于国家现行的亲美外交方针,而是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自己人的重用而已。因此,他们在发表各种论述与举办造势活动时,就难以避免的出现了各种自我矛盾与脱序的行为。比方说爱国同心会在街头同时高举青天白日满地红与五星红旗的行为,在一些观察家看来可能以为他们是在替「两国论」背书。

言论极度亲近中共的郭冠英,在描述二二八事件的历史时又是百分之百采纳国民政府观点,却忽略了北京将此一历史事件是定位为台湾人民为了反抗「国民党反动派」而发起的武装起义事件。郭冠英为了消遣仍支持中华民国的正蓝军人士,曾经贴出中共为了悼念50年代在台湾遭到国民党枪毙的共产党人员而建立的无名英雄广场纪念碑照片以表达自己对共党的忠诚。

令人感到啼笑皆非的是,这座纪念碑所纪念的其中一个「烈士」,就是在二二八事件期间曾经率领台湾民军进攻嘉义水上机场的中共台籍党员张志忠。面对这样一位为了「解放台湾」而遭到国民党枪决的共产党人,不知道始终认为二二八事件背后为日本人操纵的郭冠英,是该要骂他为「台巴子」呢?还是「日本走狗」呢?人家可是在郭冠英出生前,就已经是根正苗红的共产党党员了。

其实从这次的阅兵,我们已经不难看出以习近平为首的中共领导人,已经有要改变昔日联合国民党压制台独的政策,转向拉拢本土派以彻底消灭国民党残余势力。换言之,习近平对于实现所谓的第三次国共合作,这位邓小平以来最强势的中共领袖丝毫没有兴趣,而且也频频打脸郭冠英之流,不给他们任何的期待与幻想。

比方说,这次跟随连战去大陆,中共官方媒体刻意不提他所具有的国民党荣誉主席地位,将他视为一般台湾的爱国人士看待。除了绝口不提国民党,连战的三十三人代表团中,还有两个十分特殊的人物,一是因为在二二八事变中反抗国民党而坐牢的陈明忠,另外一位则是抗战期间到大陆参加李友邦所领导的台湾少年团成员曾东升。

对台湾白色恐怖历史有稍微了解者都知道,到大陆率领台湾义勇队与台湾少年团参加对日抗战的李友邦,因为立场亲共的原因而在1952年为蒋中正所亲自下令枪毙。曾东升等台湾少年团成员,也受到牵连而长期受到警备总部的监控,直到解除戒严后才重获自由。由此可见,习近平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排除国民党,只有共产党与本土台湾人共同奋斗的台湾光复史论述。

利用这个机会,习近平要所有由蓝色转红色的台湾统派人士来一次总结算,对自己要认同哪一个中国做一次最后的选择。一篇疑似是由中共半官方人士所写,于今年5月25日刊登于大陆天涯论坛,名为《王炳忠不是中国需要的统派》的匿名文章,就做出了以下的有趣论点:「我宁可让台湾人认同台独,也要抛弃中华民国,中华民国不消失,台湾不可能统一。」

从这样的言论,我们可以看出这八年来对马英九政府实施的一连串以经促统让利政策下来,中共已发现坚持了多年的「九二共识」对于推动两岸的政治统一根本毫无帮助可言。当然,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倒也不见得是真的表示王炳忠这样的统派青年中共就不需要。此文章所要传达的真正用意,是中共需要能够真正与台湾草根基层民众打成一片,至少样子该像一个本省台湾人的统派。

该文还对王炳忠近似于郭冠英的二二八立场提出了修正:「这两天他居然为二二八中的蒋介石辩护,真是可笑。蒋在台湾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资格立雕像,还是土豪金的,不应该拿掉吗?二二八我们大陆的教科书写的清清楚楚,那就是台湾人民反抗国民党反动派残暴统治的一次伟大的革命运动,是解放战争的组成部分。多少本省人青年,为了理想,惨死在国民党的屠刀下?」

也就是说,写文章者希望王炳忠与其他的深蓝青年们至少开始在政治上与传统的蓝营人士,如郁慕明等人做一次全面的切割,才能成为中共所需要的真正统派。很有趣的是,该文章还真的对王炳忠做出了以下的建议:「炳忠,想想你的前人简吉、谢雪红、陈明忠、许强、苏庆黎、林毅夫吧。那才是你这个说台语的年轻人奋斗的方向。」

未来能协助中共稳住并且统治台湾的青年精英,从习近平的角度必须要「统」但不必要「蓝」,假若可以够「台」更好。因为中共希望王炳忠这些没有国共内战青年世代,能够如同陈明忠那一代的「老左派」一样,坚定的拥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红色祖国,而不是要像郭冠英那种又要红又要蓝,中华民国与人民共和国傻傻分不清的「紫」色人种。

许多人看不懂中共的用意,所以就会如侯汉廷一样,在柯文哲前往上海的消息传出后立刻在网路上痛骂北京出卖了统派。实际上,习近平只是传达要他们早点选边站的消息而已。若连这点都看不懂的,恐怕没有机会在中共接下来即将要推动的「统一大业」中扮演什么重要的角色。而从王炳忠利用今年去北京参加阅兵的机会与陈明忠合影留念一事来看,他的敏锐度显然高过了侯汉廷。

笔者永远不会忘记今年7月底去世,在海峡两岸分治之日来临之际因遭到国民党通缉而逃往大陆的前台湾民主自治同盟领袖陈炳基,在2013年3月初接受笔者采访结束时所讲的那最后一句话,即「马英九是蒋家王朝的最后守门人」。从这句话里面,我们完全明白进入后马英九时代后,中共将致力于完成毛泽东当年所没完成的霸业,那就是让中华民国走入历史。

该如何应对蓝军「红统化」的问题?

以目前的这种趋势来看,蓝色阵营全盘走向「红色统派」化,将伴随着洪秀柱在明年的失败而成为不可避免的事实。不过平心而论,这次连战去大陆,倒是真的让原本为了对抗台独,而暂时不分彼此的正蓝以及染了红的紫色势力之间的分歧提早走上了台面。正如王炳忠所言,这次的阅兵就如同照妖镜一样,照出了所有人看待国共冲突与两岸关系的真实态度。

笔者完全认同王炳忠所言,每一个人对这次阅兵的态度都会留下历史的记录,差别只在于我们对于谁是「人」,谁又是「妖」这一点存在着截然不同的态度而已。毕竟与这些统派朋友相处了好几年,笔者完全明白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是天真浪漫,真心希望中国早日走向富强之路的民族主义者,因而对马英九抱有恨铁不成钢的强烈失落感。

当然,也有人将马英九执政时期视为国民党带领外省族群与认同中华民国的本省族群藉由平等协商的手段与大陆完成政治整合的最后机会。假若此一机会一旦被失去,那么台湾人在接下来这条中国走向富强的道路上将完全失去参与的机会,成为任人宰割的弃子。很显然的,他们更加害怕这个机会被民进党捷足先登的抢走,害怕到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

在共产党与民进党合作完成统一的情况下,曾经做为国民党死忠支持者的外省族群,将同时为大陆人与台湾人都视为政治不正确者,世世代代都抬不起头来。还有一些外省人还夸张到去担心民进党可能会趁共产党正式接管台湾前的那段空窗时间对自己实施大规模屠杀,所以迫不期待的希望马英九在还有权力的时候提早与大陆商量出一个体面的统一模式,就算保不住尊严,也能保住性命。

而在马英九无法完成他们此一期待的情况下,这些统派对中华民国政府也就理所当然的产生疏离感甚至于仇恨。还有一些蓝营政党与社会团体的领袖则是在发现自己付出了一定程度的努力将马英九送上总统大位后,却没有得到适当的官位与权力做为补偿,从而也以向中共靠拢做为一种对政府出气的手段,总体而言他们各种五花八门的变红理由都有。

不过在台湾根本缺乏民意基础的他们,没有办法改变一个根本的事实,那就是中共与代表岛内绝对多数的本土居民,甚至于民进党人士的接触与合作是迟早要来临的。无论是任何人,哪怕是美国都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幕的发生。他们终将因为自己在政治信仰上的变节而负出可悲的代价,那就是再一次的被自己所寄予厚望的对象所抛弃。

第一次抛弃他们的是做为「老盟友」的美国,第二次抛弃他们的则是自己从童年时代就被各种教育所灌输要效忠,但是却为本省皇民李登辉所篡夺了主席之位的中国国民党。第三次与深蓝族群分道扬镳的是由外省人亲美派马英九领导下的中华民国政府。最后要抛弃他们的,则是他们所意想不到,多年来一直被自己视为骨肉同胞乃至于反台独共同战友的中共。

我并不认为,这些无权无势的紫色统派最后真的会因为民进党,乃至于王炳忠这一票新的本土派红色青年成为了中共的新欢而丢失自己的生命。在中共统一台湾后,他们只要不出面反政府,或者不要有太多的政治意见,当个良民好好生活的权利应该不至于被剥夺。这一批人所犯的错误,就是对现实两岸与国际局势的走向完全的缺乏了解,很多时候甚至还生活在过去。

然而,这却不表示身为中华民国总统的马英九,对于如此大批的蓝色支持者转红不需要负上任何责任。整体而言,笔者认为马英九是一个合格的领袖,他的一切政策与做为,都只存在一个目的,那就是尽可能的让中华民国以一个符合西方世界的期待,并且全面接受普世价值的国家之身份,长长久久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而要达到这个目标,马英九首先就必须要当一个全民总统,去谦虚的听取绿营的声音,并且以不沾锅的姿态对待来自蓝营的自己人。从西方国家法律与常理的角度来看,马英九的做为着实而言并不能算是错误。至于许多民族主义者攻击他靠拢美日,笔者则认为凡是对现在两岸实力对比有基本了解者,都不会去质疑其正当性。

但是,马英九可能确实是受到西方的影响太深了,望了自己其实是处在东方色彩与华人文化气息最浓厚的台湾。在这么一个华人文化气息强烈的地方,法与理的观念其实是远远排在情后面的。一开始就不懂,而且也永远学不会人情世故的马英九,在当选总统后显然全忘了自己竞选时为什么要到乡下Long Stay,并且与农民群众博感情的原因。

最后,马英九在让大多数的绿色选民宁愿接受中共统治,也不愿意讲他半句好话的同时,也将蓝色选民的心给通通丢光了。就连很多到目前为止都还坚决反共的正蓝人士,对于马英九的行为也都表示无法理解。因为马英九无论大方向有多么的正确,若要是他无法将自己要做的事情正确无误的告诉支持者的话,失去的信心与支持,是永远也回不来的。

马英九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可能还记得身为中华民国总统最重要的职责就是要让全体中国人过上民主自由的生活,但是却出于对绿营支持者的过度考量而不愿明说。许多蓝营发现当一个自由中国的中国人的伟大理想,都无法由中华民国国家元首的嘴巴里喊出来,久了以后自然而然会被其他看似更可行的思想给带走。

除了无法适时扮演带领小孩向前走的父亲之角色外,不愿意高喊自己所追求的目标是要追求中国走向自由与民主的马英九政府,也更容易犯下将部分逃脱铁幕统治的大陆同胞遣返回对岸的错误,客观来说,马政府遣返大陆人士的动机,倒也未必是畏惧中共的压力,而是在长期独台的国家认同思维下,把他们当成入侵本国领土的外国人给送回本国而已。

换言之,政府这种不自信的表现与行为,已经确实给两岸的蓝营支持者都带来了很大的心理打击与障碍,并将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的他们分别推向了红色与绿色阵营的怀抱。然而犯下的错误居然已经造成,我们只能够期待国民党若能够撑过明年的选举,未来的新领袖能够脱离这种不正常的心态,公开的承认自己是追求自由民主的中国人,明确的将目标告诉给支持者。

  
2015年10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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