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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谈谈“习马会”:真正考验习近平的智慧

刘放

 

“习马会”已经过去。前一阵子舆论界很是热闹了一番。赞的骂的,褒的贬的,各执一词,莫衷一是。台湾绿营作为执政国民党的反对党,发出不同声音,出现一些过激行为都是预期中的,属于政治秀。大陆方面,因为对媒体的管控,真实的声音不容易听到。而中国海外异见者对习马会是褒的少贬的多。

就目前来说,“习马会”无论对台湾还是大陆,都不会有多少即时的影响和效果。“习马会”对台湾即将到来的大选影响不大。也不会对大陆的内政外交带来即时的改变。但毫无疑问,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那几十分钟习马见面,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并将因此而载入历史史册。国共两党政府领袖七十多年来首次在一起,握手言欢(握手达一分钟多)。无论持有何种观点,抱有何种政见,都应该承认这是一种历史进步。两岸间水火不容、兵戎相见,荼毒遭殃的都是自己同胞。只要有一线和平的阳光,都没有理由排斥,都要点赞。

在众说纷纭中,我比较赞赏胡平先生的观点。胡平认为,习马以对等的身份公开会见,其意义非同小可。尽管大陆方面还不承认中华民国,不承认台湾总统是总统,而是用“两岸领导人会见”这种模糊的表述,但是国际主流媒体都把它叫做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与中华民国总统的会见。

如果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完全可以认为这是民主台湾地位的提升,而不是被矮化,更不是被“统战”。而这种完全对等的会面形式,是台湾历届领导人长期坚持的原则和立场,也是争取和平统一的起码基础和条件。习马会符合所有这些原则。在两岸关系上,“习马会”无疑是一个新的起点,为今后的两岸谈判打开了大门,定下了基调,甚至成为准则,谁也不容易再离开或打破这一准则(顺便说说,假如下届民进党执政,在两岸谈判中蔡英文就将搭上顺风车,坐享这一成果)。

习马会的真正意义就在这里。从这点看,“习马会”对今后中国历史的影响,对台海两岸关系的发展,将难于估量。

不管习近平的背后动机如何,他能改变中共领导人过往的死硬立场,放下身段,以完全对等的方式实现了“习马会”,还是应该高度肯定的。迈出这一步,就是历史性的一步。

也许有人对习近平“放下身段”的说法不以为然。事实是无人能否认两岸间军事、经济力量的悬殊差距。在政治博弈中,完全无视实力存在是不现实的。

习近平上任伊始就曾表示:“两岸长期存在的政治分歧问题终归要逐步解决,总不能将这些问题一代一代传下去。”这被理解为他已对解决台湾问题定下了时间表,即他有意在任期内实现两岸统一(尽管有点一厢情愿)。在此后的一些场合,他也提到了同一问题。

因此,这次“习马会”或许也可以理解为习近平向他的目标迈进的重要一步。关键在于以后的路怎么走。

也不等于说,有了“习马会”,今后两岸关系就一片光明了。眼前的现实仍然令人悲观。和平统一之路依然遥远,依然崎岖漫长。谁都明白,两岸统一的障碍不是经济,不是文化,而是政治,是价值观。所以,就像解铃、开锁那样,要实现两岸统一,要解决的是政治问题。

而事实上,马英九既不能完全代表国民党,国民党也没有权利完全代表台湾。在中国方面,政治问题也关系到整个利益集团,习近平也无法一言九鼎,并非他一个人可以说了在台湾方面,除了价值观,还有由价值观而渊生的离心力(主要是绿营中人及年轻一代)。新生代的台湾人崇尚自由,对中华文化传统日渐淡薄。不过,他们追求“台独”显然也是不现实的、不可能的。对岸有个强有力的母国,“台独”是不能突破的底线。蓝营的基本力量也反对台独,但他们大都坚持自己的价值理念,大多数人都不愿接受香港式的“一国两制”。他们对大陆的政治实质心知肚明:对因制度造成的诸多弊端洞若观火。而大陆自己也越来越难自圆其说。

因此,对台湾人来说,统一只能在政治体制改变下才能接受。这是他们的底线。而大陆方面,这恰恰是他们最畏惧的、最不能突破的底线。

从这一点看,两岸间仍是一局死棋,政治问题是解不开的死结。尽管中共说过,只要是谈一个中国,什么都可以谈。但一旦触及政治制度问题,就什么都不能谈了。以历史经验看,时间往往是解决问题的大师。例如清代,郑成功的后代在坚持了几十年后还是归顺了大清。但此一时彼一时,今天的台湾情况不同了。那时候的台湾人尚没有自主意识,更没有自由民主的现代价值观:另外,那时也没有什么国际因素(例如台美安全条约等)。所以让时间来解决问题恐怕已经不现实了。

中共早期一直以“解放台湾”为目标,改革开放后改变了立场,以“和平统一”为口号。但始终没有承诺对台放弃武力。近年来,军中的鹰派和民间的激进派都越来越显得失去耐心,主张武力解决台湾问题。台湾前副总统吕秀莲在最近出席一个活动时,宣称看到有关资料显示,大陆要“决战2016”,“内部希望明年一举解决台湾问题”。吕秀莲所称的“资料”可靠性如何不得而知,但台海局势确实不如人们想象的那么乐观。

而台湾方面其实只能是采取守势。所谓“不统不独、保持现状”只能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没有永远的“不统不独”;人家也根本不想永远“保持现状”。台湾实际上始终处在武力攻击的危机阴影之中,民众则始终摆不脱不安全感。应该说,以今日中国大陆的军力,发射几千枚导弹,出动上千架飞机狂轰滥炸,踏平台湾应该有可能做到。

然而,除非完全失去理性的疯子,相信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屠杀千百万自己同胞,拿回来一个寸草不生的废墟。这样的统一还有任何意义吗?而如果美国履行“台美安全条约”,情况就会变得难于意料。当然,台湾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的导弹射程也可以覆盖北京、上海等城市。任何防御系统都无法保证万无一失。所以,还是要慎言用武。但愿中国人再也不会干互相残杀的傻事了。

习近平在这次“习马会”发表讲话时说到,“我们应该以行动向世人表明,两岸中国人完全有能力、有智慧解决好自己的问题。”

可见解决台湾问题真正考验两岸领导人的智慧。而这种“智慧”,是否包括商讨改革政治制度?是否尊重对方的价值理念?如果不能,则习近平想在任内解决台湾的希望也就只能是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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