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  DEMOCRACY  PARTY

   热 点 新 闻  |   |    |    |   |  万 众 一 心  |   |

 

 

大选偏见盛行,美媒体还靠得住吗?

林达

 

美国主流媒体在这次大选中是不是有偏向,甚至是不是应该有偏向,这是自大选以来,不断有人提出来的问题。

今天的新闻,间接与此有关。据维基解密今天公布的邮件,电视新闻网CNN的前分析师、现在的民主党代理主席唐娜·布雷扎尔,从CNN工作人员那里拿到第二次总统候选人辩论的提问,事先透露给了希拉里竞选团队。唐娜·布雷扎尔从担任民主党代理主席的今年7月开始,已经暂停和CNN的合同,CNN已经在10月14日宣布接受了唐娜·布雷扎尔的辞职。

其实,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也是维基解密公布了唐娜·布雷扎尔的类似行为。维基解密公布的、围绕希拉里的可质疑行为越来越多,希拉里始终以“俄国骇客、俄国干政”一个盾牌抵挡,以不变应万变。现在,适逢联邦调查局宣布合法获取一批被希拉里删除的邮件,这样,不仅是报道,主流媒体也有了越来越多评论。

说这个新闻间接与媒体的偏向有关,是因为我相信,这个辩论提问泄露事件,绝非CNN的行为,而可能只是它的个别雇员行为。但是,新闻从业人员在今年大选的一系列困扰中纠结,各自按自己的从业标准理解行事,就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有新闻业时,媒体已沾上底层陋习

美国媒体诞生很早,它一出生时,头上并没有光环。媒体诞生,就是社会需要的催生,一开始,只是为生丧婚嫁做个邻里宣告,后来传传小道消息。到美国立宪、国父们开始担任公职之后,开始先有派、后有党,然后,分别支持不同党派的小报们,被派性点燃,就开始冷嘲热讽、造谣生事,出演“文字全武行”。

那时的美国很粗旷,华盛顿总统已经开始被小报骂。之后的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被一方媒体称作“伪君子”、“骗子”、“疯子”,而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弗逊,被另一方媒体攻击为“怯弱”、“阴谋家”、“挥金如土”、“放荡不羁”,如此等等。

在这次大选中,有朋友感叹“平民的时代来到了”。其实在美国,论大选开创平民时代,当属1832年杰克逊出来竞选,他的当选,是美国精英政治向平民政治演化的一个标志,但也是他第一次公开把底层粗俗习气带入大选运作。就媒体宣传来说,他嫌本党一边倒的报纸还不过瘾,就大量散发传单,以粗俗语言,对前总统约翰·亚当斯的儿子、当任总统约翰·昆西·亚当斯大肆人身攻击。

看看西部电影就知道了:杰克逊可以这样做,全因美国大众就是粗俗的。美国在建国时期,上层精英和底层民众的巨大差异,是建国者们一直担心的事情。但是民主深化势不可挡。

民主是深化了,底层民意更直接地进入了政治,可是平民政治也带来负面作用。底层陋习也更多被带入媒体,绅士政治的彬彬有礼被扫荡而去。不过,当时报纸发行量很有限,并没有什么新闻业。

新闻成业后,美国大报还是会鼓动暴力

报纸成为新闻业,是在工业革命之后。但是工业革命的社会冲突,也在推动党派报纸的“暴力宣传”。举个一百多年前麦金利总统刺杀案的例子。

1901年9月6日,总统麦金利出席泛美博览会,来了有十一万六千人。美国总统原来没有保镖,在林肯遇刺后也没有改变。1881年,加菲尔德总统遇刺时,身边也没有保镖。之后,美国总统才开始带保镖。麦金利总统那天带了三个保镖。

开幕式后,他和大家一一握手。人群中有一个名叫里昂•科佐洛兹的瘦小年轻人。总统走到他面前,见他右手裹了块手巾,以为他右手有伤,就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没料手巾里竟藏着一把32毫米左轮枪。他毫无表情,左手和总统握手,右手却扣动扳机,连发两枪。随枪声巨响,两人都笼罩在火药烟雾中。

待烟雾散去,人们看到,总统一脸惊讶,凶手还是面无表情。他随后被制服,吓坏了的男男女女,惊叫着向大门外冲去。八天后,医院宣告,麦金利总统救治无效死亡。

林肯总统被刺,是因为南北战争引发怨恨;加菲尔德总统被刺,是因为凶手奎托官迷心窍,他要求新总统派他去欧洲当大使,不如愿就刺杀。里昂•科佐洛兹完全不同,他只是在实践他的无政府主义理想,只是“信了一套道理”。在这套“道理”中,哪怕是民选官员,都是“该杀”的。没什么道理可讲。

当时无政府主义报刊都宣扬这样的“道理”,几十年来很暴力。例如芝加哥的《警报》——1884年10月18日:“用炸弹武装起来的一个人,只要时机合适,顶得上一个民兵团”;1884年11月15日:“炸药是救星!……关键是劳动者不光要学习用炸弹,还要真打算用,真去用,用出效果来,直到私有制、财产权被消灭……”;1884年12月6日:“一个炸弹用好了可以消灭一群当兵的——这玩意儿又安全得可以随时揣在裤兜里”。1885年3月21日《警报》宣布,将发表系列文章《简易炸弹制作法》、《炸弹制作》、《怎样正确制作炸弹》、《美国和各国军事部门的实用炸弹演习》。

二十八岁的里昂•科佐洛兹来自一个贫困家庭,出生在美国,父母是德国和波兰移民。他没受过多少教育,性格有点孤僻,爱好就是钻在地下室里读无政府主义报刊。1900年7月29日,一个名叫布莱奇的无政府主义者,刺杀了意大利国王翁贝托一世。事后,媒体把他接受采访的内容传遍全世界,他说,为了大众,他决心“亲手解决社会问题”。

这一事件刺激了美国的无政府主义者,也改变了里昂•科佐洛兹的命运。他事后说,听到这个消息,就无法入眠,觉得自己也负有使命。当时纽约警局的一个意大利裔警官佩德罗西诺,他专门研究有组织犯罪,他很具体地提醒说:麦金利总统在危险中。但是,他的警告并没有获得高层警觉。

不同历史阶段的美国,真的很不一样。1900年,白宫也就只有十个行政人员,其中四个是书记员和送信的。那时的联邦弱政府,真的很弱小,民间反而很强大。

里昂•科佐洛兹后来被判死刑。当时,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言论自由的条款,已经一百多年,但是大家还不知道言论边界究竟在那里。既然没有明文禁止,就能走多远走多远。

从新闻媒体报刊这一头来说,一系列“新闻行规”,也是后来才慢慢发展出来。一开始的报纸很自然就是跟随“党派”,言词激烈、恶形恶状,那是常态。而无政府主义宣传主张的动力强大,风格历来如此。

即便是开始有了新闻业和报业集团,大报也还是会鼓动暴力。有时,也只是为了耸人听闻、吸引眼球。美国新闻业和美国本身一样,因为起步太早,必然是经历先自由后成熟、先民主后发展的过程。除了法律对言论自由的一步步界定,新闻人对媒体本身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在一点点、一步步地思考。

从普利策到尤金·梅耶,新闻理念慢慢成型

媒体的呲牙咧嘴、生猛鲜活,一直出演到媒体大佬普利策、赫斯特的时代,他们的大报并非党派报纸,却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当时媒体对待总统,像赫斯特下面的《日报》,照样很暴力。

麦金利竞选总统时,美国竞争中的两大报业,普利策的《世界报》支持麦金利,而他的对手赫斯特的《日报》反麦金利。麦金利总统被刺之后,就有人批评赫斯特和他的《日报》必须为此负责。因为赫斯特不但在此前给《日报》写的社论中,把麦金利总统称为“最可恨的人”,还在另一篇社论里不指名地鼓励行刺:“假如坏部门和坏人只能通过杀戮来消除。那么行刺就是必须的。”

虽然赫斯特否认他这句话是有所指,但此刻他的对手媒体都指责他是鼓励对总统行刺。《日报》更难辩解的是,当肯塔基的乔贝尔州长在一年前被枪杀后,赫斯特的《日报》刊登了这样一首诗:

子弹射穿了乔贝尔的胸膛

找遍西部,都没有找到;

难怪,它正飞速冲到这里

要把麦金利打进棺材。

这首诗有很大争议,有人认为,它只是描绘了乔贝尔被刺后全国紧张和恐惧的心情,并非在鼓励谋杀麦金利总统。可是,在刺杀事件真发生的前提下,《日报》几篇文字联系起来,给人印象截然不同。结果,引发了民间对赫斯特和《日报》“煽动刺杀总统”的一番讨伐,民间有烧他们报纸的,也有认为《日报》必须为此负责的。但是,并没有警察找上门。

问题是,《日报》并不是什么无政府主义激进组织的报纸,而算是当时的“主流媒体”。顺便要说的是,诗作者是美国著名的新闻人和作家,安布鲁斯•比尔斯,当时是《日报》雇员,他给赫斯特惹出了大麻烦,甚至有人认为,这一事件断送了赫斯特问鼎白宫的可能。不过,事后赫斯特既没有向大众公布诗作者的姓名,也没有解雇比尔斯。

麦金利总统被刺杀的十年以后,普利策去世。他年轻时代一贫如洗,因为林肯总统到欧洲招雇佣兵打南北战争,是与难民反向的战争移民。度过战争年代、成为媒体大佬的普利策,在去世前,终于对新闻业有了反省。

他写道:“每一期报纸的刊发,都提供了一个机会,又是一种责任,要说一些给人勇气的真话,要超越平庸与传统……要有勇气摆脱党派的偏见,还要有勇气摆脱大众的偏见。”“要永远独立,永远不惧怕抨击邪恶,不论是作恶的巧取豪夺的富人,还是故意作乱的穷人。”他在1911年去世,身后留下两百万美元,建立了哥伦比亚新闻学院和每年一次的普利策奖。

直到1935年3月5日,在此两年前买下《华盛顿邮报》的尤金•梅耶,才清晰地表述了现代新闻原则:

一,报纸的第一使命,是报道尽可能被确认的事实真相;

二,报纸要报道我们能够了解到的有关美国和国际重要事物的全部真相;

三,作为新闻的传播者,报纸要如绅士一样正派;

四,报纸的内容应该老少咸宜;

五,报纸要对读者和普通民众负责,而不是对报社老板负责;

六,只要对公众有益,报社要准备为坚持真实报道而牺牲自己的利益;

七,报纸将不和任何特殊利益结盟,但是在报道公共事务和公众人物的时候,要公平、自由和健全。

尤金•梅耶是个有强烈党派倾向的共和党人,办报前曾经为总统助选。很多人怀疑他会办出一份党派报纸来,但是,在他执掌报纸期间,坚持把《华盛顿邮报》办成了一张有现代新闻理念的报纸。此后,大家都知道,这张报纸在“五角大楼秘密文件案”中的积极作用。

媒体的不同政治偏向,折射民众的观念对立

是不是在现代新闻理念诞生之后,美国媒体就一帆风顺了呢?还是那句话:人是靠不住的。美国总统是靠不住的,它的意思其实是,人是靠不住的,人性是靠不住的。媒体不是一个抽象概念,它是由无数新闻人组成。所以,媒体自身会遇到新问题,会出现疑问,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新闻是由人在做,献身于新闻事业的新闻人,是由信念和热情在支撑自己。有时候,他们的信念不是新闻理念,而是政治信念。这种转化,有时候自己觉察不到。等到自己都已经觉察到、并且需要对此作出解释的时候,病状可能已经不轻。

这次大选,民众对立。《纽约时报》以前的政治记者、现在的专栏作家,杰姆•鲁登堡(Jim Lutenberg),在今年8月初写过一篇文章:《新闻媒体应当如何报道川普》。在这篇文章里,他问道:“如果你是一名从业记者,如果你认为唐纳•川普是煽动家,他迎合美国最恶劣的种族主义和民族主义倾向,认为他拼命讨好反美独裁者,认为假如他控制了核武器按钮将会非常危险,那你究竟应该如何报道他?”

他的问题,不是“评论作者应该如何评论他”,而是,“一个从业记者应该如何报道他”。

他的答案是:“如果你对(川普)持以上观点,那么你必须抛弃美国新闻业在过去半个世纪(甚至更久)的大多数时间所采用的教科书,用你在记者生涯中从未用过的方式来报道他。如果你认为川普当选总统具有潜在危险,那么你的报道会反映这一点。你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倾向于反对。”他承认:“对我所认识的所有主流媒体的非评论性记者来说,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领域,而且从正常标准去看,是说不过去的。”

杰姆•鲁登堡承认,这会给川普的竞争对手带来优势。他承认希拉里已经在利用这个优势,上周她再次证明了这点:她在《福克斯周日新闻》上坚称,“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已经宣布说她诚实回答了用私人邮件处理国务院事务的问题。”而实际上,杰姆•鲁登堡说,“这是她对调查局报告的极具误导性的阐释。”

他承认:“从某种意义上说,记者们正是这样做的。这是不可避免的。”他辩解说这是“因为川普的竞选方式和我们通常所见到的不同。”他的意见,绝非孤例。

有些人认识到,说主流媒体失去新闻原则,实在不算是褒扬。他们希望为主流媒体辩解,指出他们也报了希拉里的负面新闻,就说明没有失去原则。可能,这是对新闻媒体可动用的无穷无尽方法,缺少足够了解。

最近程映虹介绍了一个“学生每日新闻”网站。网站的文章提到,在投票中“如果公民接受的信息是受到扭曲的,他们就不可能是了解情况的选民,他们的选择就是盲目作出的,所以,电视新闻和其它媒体的公正、无偏见,对美国民主很关键”。文章提到:“最近的盖洛普民调表明,大多数美国人认为大众传媒在新闻报道中偏向自由派立场”,文章判断说,这并非因为“阴谋”,“而是一种无意识的‘群体思维’……这种情况发生,真相就会受伤害”。文章还例举了“媒体偏向”的常见手法:故意忽略的偏向,消息来源的偏向,事件选择的偏向,报道安排的偏向,标签化的偏向,内容诠释的偏向。当然,想要偏向的话,还有很多办法。

就在杰姆•鲁登堡的文章刊出半个多月的时候,新上任才一个月的《纽约时报》公共编辑莉兹•斯佩德,在《<纽约时报>是一份民主党报纸吗?》一文中,就委婉地表达了她的担忧。

她说自己是通过公众编辑的收件箱发现这个问题的,读者来信中,曼哈顿的加里•陶斯汀写道:“《纽约时报》正在疏远那些思想独立、开放的读者,因此限制了它的信息覆盖面和潜在影响力”。加州一位读者写道:因为“时报记者和编辑试图说服公众去认同他们自己的观点……我从未想过作为自由派的我,有一天会为片面报道感到如此失望,以至于我开始跳到福克斯新闻的网页,阅读《纽约时报》不愿报道的那部分内容”。这位编辑继续写道,亚利桑那州读者詹姆斯表达了最极端的失望情绪:“因为你们对川普没完没了的偏见,你们已失去我这位订阅者——我甚至不是共和党的。”她说:“类似的电子邮件每天不断涌入这间办公室。认为时报存在偏见是来自读者最为常见的抱怨。……而且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所以这样的异议已经让人麻木了。”

她问过几个记者,大多回应是“白眼”、否认。她委婉地从生意角度切入:“如果一份报纸的新闻只能吸引一半国人,那么它很难实现自己的公共使命。一个努力依靠读者收入维持生存的新闻组织,不应该把美国保守派从潜在客户清单上抹去。”

她提到,执行主编迪恩•巴奎(Dean Baquet)认为,大部分时候报道并不具有自由主义倾向。“我希望我们被认为是公正诚实的,而不只是做到了一部分。”但他也承认:“这个目标实现起来很难。我们有没有时刻做到这一点?并没有。”

莉兹•斯佩德说:“我同意巴奎的观点:这不容易。”她说:“在时报所发生的事情,不是仅仅与时报有关。它是支离破碎的媒体环境的一部分,反映出这个国家的支离破碎。结果,自由派和保守派分别倒向各自的新闻来源。两年前,皮尤研究中心一项调查发现,自由派涌向时报,时报65%的读者持中间偏左的政治立场。”

她担心地说:“想像一下自由世界里最伟大、最有力的新闻编辑部,不被看做是一个面向所有人的声音,而被看作是一个持有立场的声音。”然后,她问道:“还是,这些已经发生了?”

我想是的。已经发生了。

大选背后,美国媒体在默默改变

就说电视新闻媒体,已经是现代最重要传播手段,而从福克斯新闻电视台的建立,已经标志着美国媒体的分裂。虽然福克斯也只承认自己“评论有偏向”,而否认“报道偏向”,但是,它的建立,就是不满于CNN的偏向;它的出现,立即形成了不同观念的观众两分,这是不争的事实。福克斯新闻电视台成长迅速,现在已经有九千四百万美国家庭可以接收。到2014年1月,它连续第145个月成为有线新闻频道榜首,同月,它的黄金时间段和全天候收视率,超过了CNN和MSNBC收视率的总和。民众随大媒体两分,已经是存在十几年的事实。是媒体迎合了不同民众的需求?还是媒体加剧了大众的撕裂?

不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发生的颠覆性激烈社会变革,近二十年来,美国在悄悄地发生许多社会变化。媒体的默默改变,就是其一。

而这次大选,只是突出了这个现实,媒体长久以来的变化,更多浮出水面,《纽约时报》自己提出的问题,就是一个证明。在民众冲突时,对两个总统候选人分别有强烈负面看法的双方媒体,是否应该变身为“新闻义军”?未来,是回到传统新闻主义,还是早就回不去了?假如回不去又怎么做?这一次,新闻业界是否突破了底线?在哪里突破了底线?未来的底线又在哪里?

他们后面,还有维基解密这样的一批新军在那里冲击。

新闻业在西方世界曾经被称为无冕王,因为它是一个强有力的监督力量。那么,谁来监督媒体?这一次,我们看到,在法律约束和业者各自理解的新闻理念之间,还有一个不小的、需要认真检讨的空间。

不管怎么说,面对问题,总比掩盖问题要好。
 

Copyright © 2012 CHINA DEMOCRACY PARTY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国民主党全国联合总部  版权所有